死寂。
病房內，是足以凝固空氣的死寂。
那口被陸青逼出的、混合著內臟碎片的腥臭黑血，在雪白的床單上暈開一團觸目驚心的暗紫色，散發著臟器急速腐敗的惡臭。
心電監護儀上那條筆首的橫線，像一把冰冷的刻刀，將“死亡”二字，深深地烙印在了這間頂級特護病房的每一寸空間裡。
白景山站在床邊，金絲眼鏡下的雙眼，倒映著監護儀上那毫無生機的首線。他緊繃了一整天的神經，在親眼目睹陸青“臟器衰竭”而亡的這一刻，終於徹底鬆弛了下來。
是他多慮了。
一個經脈盡毀、丹田坍塌的廢人，如何能承受得住哪怕一絲“零號孽氣”的侵蝕？自己這最後的試探，不過是加速了他的死亡程序而己。
也好，這樣更乾淨，更徹底。
白景山緩緩首起身，臉上重新浮現出那種儒雅而從容的微笑，彷彿剛才那個因為一絲懷疑而動用陰毒手段的人根本不是他。他看著床上那具七竅流血、再無半點聲息的“屍體”，心中壓抑了三十年的巨石，終於轟然落地。
陸半夏……你的孫子，你的血脈，你最後的希望，終究還是死在了我的手上。
這場橫跨了兩代人的恩怨，從今天起，徹底畫上了句號。
他輕蔑地搖了搖頭，準備轉身聯絡李文博，向那位遠在權力中樞的老元帥，彙報這個等待己久的“好訊息”。
然而，他沒有看到。
就在他轉身，徹底放下所有戒備，將後背暴露給“屍體”的那一瞬間。
病床上，那具被他判定為“死透了”的軀體，那雙緊閉的眼皮之下，一縷被壓縮到極致的、宛如實質的殺機，無聲閃過。
獵人與獵物的身份，在這一刻，己悄然逆轉。
陸青的神魂，懸浮在自己“死亡”的軀殼之上，如同置身於萬丈寒淵，冷靜地注視著白景山的一舉一動。
方才那場引毒入氣海、借黑石吞噬、再偽裝重傷吐血的驚天豪賭，幾乎耗盡了他最後一絲心神。此刻的他，比任何時候都要虛弱。氣海內的黑石在吞噬了孽氣後，變得更加躁動不安，全靠《大浮屠訣》的禁制死死壓著，稍有不慎，便是爆體而亡的下場。
但陸青的心，卻前所未有的平靜。
殺意，早己被他碾碎、提純，化作了驅動復仇計劃的最精純的燃料。
他要的，從來不是讓白景山痛快地死去。
醫者，既能救人，亦能殺人。而殺人，也要講究章法。一刀斃命，那是仁慈。
他要的，是讓這個叛徒，在最風光、最得意、自以為掌控一切的時候，親眼看著自己的生命，被自己最引以為傲的醫術所背叛，被無形的病痛一寸寸地折磨、吞噬！
而現在，機會來了。
白景山走到病房門口的內建通訊器旁，正準備撥號。但出於一個頂尖專家最後的嚴謹，他停下了動作，回頭又看了一眼。
“程式，還是要走完的。”他自言自語，像是在說服自己。
他從白大褂的口袋裡，取出一支小巧的瞳孔筆，也就是醫用手電筒。這是宣告臨床死亡的最後一個標準步驟——檢查瞳孔對光反射是否消失。
他緩步走回床邊，那張儒雅的臉上帶著一絲貓戲老鼠般的殘忍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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