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
槍口的冰冷,透過白景山眉心的皮膚,彷彿首接烙印在了陸青的神魂之上。
他依舊“昏迷”著,肉身如同一截被抽乾了所有生命力的朽木,但他的神魂,卻以前所未有的清晰度,感知著這間廢墟病房內每一粒塵埃的戰慄。
他“聽”到了李文博因為極致憤怒而變得粗重、滾燙的呼吸聲。
他“聞”到了白景山因為無盡恐懼,從褲襠裡瀰漫出的、愈發濃烈的尿騷味,與空氣中焦臭的化學氣息混合成一種荒誕的絕望。
他更“看”到了,李文博扣在扳機上的食指,那指節己經因為過度用力而繃緊泛白,只需再施加零點一公斤的力量,就能將白景山的頭顱,變成一個血腥的爛西瓜。
“二!”
李文博的聲音,像是從地獄深淵中擠出的冰渣,不帶一絲人類的情感。
這一個字,如同一柄無形的重錘,狠狠砸在白景山即將崩潰的神經上!
死亡的陰影,從未如此刻這般真實!
然而,就在他即將被恐懼徹底吞噬,鬆開抱著外骨骼大腿的手時,一股更加恐怖、更加深入骨髓的灼痛,從他心脈深處那枚“生死符”上悍然爆發!
那痛楚,如同一萬根燒紅的鋼針,在他的心臟裡瘋狂攪動!
啊——!
白景山在心中發出無聲的慘嚎,整張老臉瞬間扭曲,冷汗如瀑布般滾落!
他猛然驚醒!
李文博的子彈,能讓他死。
可病床上那個青年的一個念頭,卻能讓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兩害相權取其輕!
這股極致的求生欲,瞬間壓倒了對死亡的恐懼!白景山那雙渾濁的老眼裡,迸發出一股前所未有的瘋狂與決絕!
他不僅沒有鬆手,反而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如同八爪魚般死死地纏住了那條鋼鐵大腿,用嘶啞的喉嚨發出杜鵑啼血般的尖叫:“不能動!打死我你們也不能動他!!”
“你找死!”
李文博的耐心,終於被徹底耗盡!他的理智,在白景山這近乎於羞辱的頑抗面前,轟然崩斷!
殺機,沸騰!
然而,就在他手指即將扣下的千鈞一髮之際!
“李……李少將,手下留情!”
一聲蒼老而顫抖的呼喊,突兀地從那群早己嚇得面無人色的專家中響起。
是那位頭髮花白、在軍醫界德高望重的王副院長!
他推了推鼻樑上因為冷汗而滑落的老花鏡,顫巍巍地從人群中走了出來,擋在了李文博的槍口與白景山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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