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
是那深深嵌入皮肉的指甲，在用最首接的物理痛感，提醒著錢文輝——這不是夢。
他依舊坐在那張冰冷堅硬的椅子上，佝僂著背，像一尊被抽乾了靈魂的石像。空氣中，消毒水的氣味混合著儀器執行時散發出的、微不可察的臭氧味道，頑固地鑽入鼻腔，刺激著他早己麻木的神經。
角落裡，兩名如雕塑般肅立的內衛憲兵，目光沉靜，卻像兩道無形的枷鎖，將他死死釘在這個絕望的角落。
而他的腦海裡，依舊迴盪著那斷斷續續、卻又如同驚雷般的摩斯密碼。
【誘】【餌】【踩】【痛】【點】
每一個字，都像一塊燒紅的烙鐵，狠狠地燙在他的神魂之上。
瘋子！
陸青，他就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用自己的命，用他錢文輝的命，用整個江南省的大局，去賭一個虛無縹緲的生機！
錢文輝那張佈滿頹敗與絕望的臉上，肌肉在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他能感覺到，自己後背的襯衫，早己被一層黏膩的冷汗徹底浸透。
賭嗎？
不賭，就是溫水煮青蛙，被顧長風這條笑面虎用無盡的手段慢慢耗死，最終連同陸青一起，化為這座鋼鐵囚籠裡無人知曉的塵埃。
賭！
錢文輝深埋的頭顱下，那雙失神的眼中，猛地燃起了一簇混雜著悲壯與決絕的火焰！
既然橫豎都是死，那就在死前，狠狠地從敵人身上，咬下一塊肉來！
他緩緩地，用一種極其艱難的、彷彿全身骨骼都在呻吟的姿態，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這個動作，立刻引起了那兩名內衛憲兵的警覺，他們的視線瞬間變得銳利，肌肉也繃緊了。
監控室內，剛剛愜意地品了一口大紅袍的顧長風，也饒有興致地抬起了眼皮，金絲眼鏡後的眸子閃過一絲玩味。
怎麼？這條被拔了牙的老狗，還想掙扎一下？
錢文輝沒有看任何人，他只是像一頭被困在籠中的野獸，開始在狹小的病房內，焦躁不安地、毫無目的地來回踱步。
他的腳步虛浮，身體搖晃，嘴裡開始發出意義不明的、含混不清的喃喃自語。
“完了……全完了……”
“葉省長……我對不起你……我沒保住他……我什麼都做不了……”
他的聲音嘶啞而破碎，充滿了無盡的懊悔與自責，像一個徹底被壓力擊垮的可憐蟲。
顧長風嘴角的笑意更濃了。
他喜歡看這種所謂的“硬骨頭”，在絕對的權力和無望的現實面前，一點點崩潰，一點點腐爛的過程。
這比任何戲劇都更讓他感到愉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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