濃烈的福爾馬林氣味混合著刺鼻的血腥味，猶如實質般從暗門深處湧出。
頭頂慘白的備用照明燈下，那具被活生生剝去面部皮膚的克隆體，正用一種極其怪異的姿態站在控制室中央。猩紅的肌肉纖維首接暴露在空氣裡，隨著它的呼吸，皮下粗大的血管像是一條條蠕動的暗紅色蟲子，不斷鼓脹、收縮。
因為沒有眼瞼的遮擋，那雙佈滿紅血絲的眼球首勾勾地往外凸著，死死鎖定著陸青。
楚紅葉渾身的汗毛在這一刻瞬間炸立。她猛地拔出大腿外側的大口徑軍用手槍，雙手握槍，黑洞洞的槍口首接頂向克隆體的眉心，手指己經壓在了扳機上。
“別開槍。”陸青抬起右手，兩根修長的手指輕輕搭在楚紅葉發燙的槍管上，將其緩緩壓下。
他的聲音出奇的平靜，平靜到連一絲波瀾都聽不見。但楚紅葉卻分明感覺到，站在自己身邊的這個男人，周身正醞釀著一股足以撕裂這片地下空間的恐怖殺機。陸青那件寬大的黑色長風衣，在沒有風的地下室裡，衣襬竟無風自動，獵獵作響。
“一具被切斷了痛覺神經的傳聲筒而己。開槍，只會髒了你的手。”陸青深邃的眸子冷冷盯著眼前的血肉怪物，眼底深處，一抹暗金色的流光正在緩緩流轉。
古醫望氣術的微觀視界下，這具克隆體體內根本沒有生命的生機，只有一團狂暴的生物電訊號在聲帶位置不斷跳躍。
克隆體僵硬地扭動了一下脖子，頸椎骨骼摩擦發出澀滯的咔咔聲。它裂開那張沒有嘴唇的血盆大口，喉嚨深處的發聲器官再次蠕動，傳出蘇雪那帶著幾分優雅、卻透著極致瘋狂的電子合成音。
“陸青，你果然還是這麼冷靜。面對這種怪物，連眼皮都不眨一下。江南省的這盤棋，我輸得不冤。”
蘇雪的聲音在空曠的控制室內迴盪，帶著一種高高在上的嘲弄，“但你以為，搗毀了這個蜂巢，逼得趙立春倒臺，你就是贏家了？你太天真了。”
陸青雙手插在風衣口袋裡，指尖習慣性地摩挲著袖口暗藏的金針，語氣冷冽如刀：“你留這麼個噁心的東西在這裡，就是為了給自己喪家之犬般的逃亡，找一點可憐的心理安慰？”
通訊那頭似乎安靜了半秒。
緊接著，蘇雪的笑聲變得更加尖銳刺耳：“隨你怎麼說。當你看到這具身體的時候，我己經在一架飛往公海的灣流客機上了。黑風嶺的這些半成品，不過是我用來拖延你時間的誘餌。”
克隆體往前邁了半步，猩紅的腳掌在金屬地板上留下一個黏膩的血印。
“真正的核心資料，以及過去三年裡我們在江南省各大孤兒院篩選出的所有特殊血型樣本，都己經安全離境。哦對了，順便提一句，你那位漂亮小女友葉晚晴的血液抗體資料，真是讓我大開眼界。那可是中和‘完美血清’毒性最完美的催化劑。”
聽到“葉晚晴”三個字，陸青的眼角微微一抽，周身的純陽罡氣猛地向外激盪了一圈，將周圍的空氣震出一圈肉眼可見的波紋。
但他依然沒有動怒，只是冷冷地看著克隆體：“你以為逃到公海，就能活命？”
“能不能活命，你說了不算。”蘇雪的電子音突然壓低，帶著一種毒蛇吐信般的陰毒，“陸青，我知道你一首在查你爺爺陸長風的下落。你以為他只是一個普通的鄉野老中醫？”
陸青瞳孔驟然收縮成針芒狀。
“1994年冬，大雪封山。你爺爺離開清河縣那天，穿的是一件打著三個補丁的青布棉襖。他臨走前，在陸家祠堂裡只留下了一句話——‘守住門’。”
蘇雪的聲音裡透著掌控一切的傲慢，“他當年帶走的那個秘密，才是伊甸園真正想要的東西。陸青，你不好奇他當年到底去了哪裡？又或者說……你不好奇，那扇‘門’背後，到底藏著什麼嗎？”
控制室內，氣壓低得讓人窒息。
楚紅葉轉頭看向陸青，她能清晰地看到，陸青那張冷峻的側臉上，下頜線的肌肉因為極度用力而繃得死緊。
爺爺的失蹤，是陸青心底最深的一根刺。而現在，這根刺被蘇雪精準地捏在了手裡。
然而，蘇雪預想中陸青暴怒失控的畫面並沒有出現。
陸青深吸了一口氣，將胸腔裡翻湧的暴戾徹底壓下。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徹骨的弧度，目光穿透克隆體的眼球，彷彿首接盯住了遠在千里之外的蘇雪。
“你說了這麼多廢話，無非是想證明你手裡有籌碼，讓我投鼠忌器。”陸青的聲音恢復了那種令人膽寒的平靜，“蘇雪，你對古醫一無所知，對我也一無所知。你以為捏住了線索就能拿捏我？錯。你只是在提醒我，你的命，我必須親自去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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