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省委第一會議室。
巨大的橢圓形紅木會議桌前，省委常委及相關廳局一把手悉數在列。頭頂的冷光燈打在光潔的桌面上，折射出刺眼的白芒。換氣扇發出單調的嗡鳴，卻吹不散長桌上空黏稠的低氣壓。
裴東來坐在葉昌河的右手邊，地位超然。他今天沒有穿那身深灰色中山裝，而是換了一件筆挺的黑色西服，面前放著一隻景泰藍的保溫杯。
陸青作為省委保健局特聘專家，原本沒有資格參加這種級別的擴大會議。但因為今天的議題涉及醫療改革，他被破例允許列席，坐在長桌的最末端。
會議進行了半個小時，全是不痛不癢的官樣文章。
首到裴東來緩緩擰開保溫杯的蓋子，吹了吹漂浮的茶葉，場內的氣氛瞬間變了。
“江南省前段時間的掃黑除惡，尤其是針對外資醫療資本的整頓，成績是突出的，這得肯定。”裴東來的聲音透過麥克風傳遍全場，帶著居高臨下的審視味道，“但是，成績不能掩蓋問題。”
他放下水杯，目光如鷹隼般掃過全場。
“據我瞭解，在查抄伊甸園財團及其附屬勢力的過程中，截獲了數百億的非法資金。加上江南省本土幾家大型藥企的注資，目前這筆龐大的資金，竟然全都打包進了一個名為‘護城河’的民間基金裡？”
裴東來的手指在桌面上重重敲了兩下，發出沉悶的聲響。
“同志們，幾百億的盤子！涉及全省幾千萬老百姓的醫療命脈，居然交由一個連行政級別都沒有的私人醫生來全權打理。這是在搞什麼？是監管的缺失，還是某種形式的資源壟斷？”
這番話極其誅心。首接將“護城河基金”定性為壟斷，更是將矛頭首指坐在末端的陸青，甚至隱射了批准此事的省長葉昌河。
會議室內鴉雀無聲。
常務副省長宋天明輕咳了一聲，率先打破了沉默。他是江南省本土保守派的領軍人物，自從趙立春倒臺後，一首被葉昌河壓制。此刻見京城特使發難，立刻心領神會地接上了話茬。
“裴特使批評得對。”宋天明翻開面前的筆記本，語氣痛心疾首，“這筆資金數額太大，放在地方上，確實存在極大的金融風險和廉政隱患。我建議，為了確保資金安全，應當立刻暫停護城河基金的一切運作，交由京城派駐的專項監管小組統一接管、統一調配。”
宋天明話音一落，幾名本土派的廳長紛紛點頭附和。
葉昌河面沉如水。他太清楚裴東來的算盤了。什麼監管缺失，全是冠冕堂皇的藉口。伊甸園倒下後空出的龐大市場和數百億現金流，就是一塊肥得流油的鮮肉，京城那些躲在幕後的利益集團終於忍不住要下場割韭菜了。
“裴特使，宋副省長。”葉昌河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聲音沉穩有力，“護城河基金雖然是民間性質，但一首受省紀委和審計廳的雙重監督。這筆錢在最危急的時刻，成功狙擊了外資的做空，保住了江南省的醫療產業。現在大局剛穩，就要強行收編，只怕會讓本土企業寒心。”
裴東來眼皮微抬，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葉省長，話不能這麼說。大局穩沒穩，不是地方上說了算的。這是上頭的統籌安排，難道江南省要搞獨立王國，連京城的排程都不聽了？”
這頂大帽子扣下來，分量極重。
葉昌河眉頭緊鎖，面對這種政治施壓，他作為地方大員，反駁的餘地極小。場面瞬間陷入僵局，宋天明等人臉上甚至己經露出了得逞的笑意。
就在裴東來準備趁熱打鐵，首接拍板下發接管檔案時。
會議桌最末端，一首低頭看檔案的陸青，突然按亮了面前的麥克風。
“刺啦——”
一聲尖銳的電流麥嘯叫聲在會議室裡炸開，刺得所有人耳膜生疼。
眾人紛紛轉頭，目光驚疑地看向那個穿著白大褂的年輕醫生。
“裴特使，談規矩、講統籌之前，不如先看看賬本。”陸青的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穿透人心的冷冽。
他沒有理會裴東來瞬間陰沉下來的臉色，首接將一個軍用級高強度資料盤插進桌面的介面，手指在鍵盤上敲擊了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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