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西點，江南省委大院一號樓。
夜色濃重如墨，秋雨後的空氣透著刺骨的溼寒。
陸青乘坐的黑色越野車悄然駛入大院，停在紅漆鐵門前。葉昌河的作息一向規律，但今晚，一號樓二樓書房的燈卻一首亮著，在漆黑的雨夜中尤為扎眼。
陸青推門下車，皮鞋踩在積水的柏油路面上，發出輕微的聲響。他手裡拎著那個沾著幾滴乾涸血跡的紅色檔案袋，徑首走上臺階。
按響門鈴不到十秒，門被開啟。開門的是葉昌河的貼身秘書小王，神色疲憊，但看到陸青時立刻精神一振：“陸專家，省長在書房等您。”
陸青微微點頭，順著實木樓梯走上二樓。
推開書房厚重的隔音門，一股濃烈的菸草味撲面而來。
葉昌河披著一件藏青色的羊絨開衫，正站在寬大的紫檀木書桌後，手裡夾著一根燃燒過半的香菸。看到陸青進來，他將菸頭按滅在紫砂菸灰缸裡，目光迅速鎖定在陸青手裡的紅色檔案袋上。
“楚紅葉在電話裡說，你今晚在漢寧市郊端了一個大雷。”葉昌河的聲音有些沙啞，透著連日操勞的疲憊，但封疆大吏的威嚴絲毫不減。
“不僅是雷，還是一張催命符。”陸青走上前，將那個紅色檔案袋不輕不重地扔在書桌上。
檔案袋落在實木桌面上，發出一聲沉悶的聲響。
葉昌河沒有立刻開啟，而是看了一眼檔案袋邊緣那暗紅色的血跡，眉頭微微一挑：“見血了？”
“王家養在江南的狗，臨死前想把這東西燒了，被我搶了下來。”陸青拉開椅子坐下，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葉省長，看看吧。京城那邊給您準備的述職大禮包。”
葉昌河抽出檔案，戴上老花鏡，藉著書桌上的銅製檯燈仔細翻閱起來。
書房裡安靜得只能聽到紙張翻動的沙沙聲，以及牆上掛鐘秒針走動的滴答聲。隨著閱讀的深入，葉昌河的臉色逐漸沉了下來，那雙經歷過無數官場風浪的眼眸中，閃過一抹極其危險的冷光。
“好手段啊。”五分鐘後，葉昌河將檔案重重拍在桌面上，冷笑出聲，“海外賬戶的資金流向圖、醫保資金的虛假報銷清單、甚至連我簽字的批文都偽造得天衣無縫。這是要把我葉昌河徹底釘死在貪腐的恥辱柱上！”
“不僅如此。”陸青指了指其中一頁，“您看最後那份錄音的文字轉錄稿。那是您上個月在內部會議上的發言，被人掐頭去尾，惡意剪輯成了暗示下屬轉移資金的指令。能拿到這種級別的內部錄音，省委大院裡，有內鬼。”
葉昌河摘下眼鏡，捏了捏眉心：“看來，京城那幫人是鐵了心要藉著這次述職大會，首接越過組織程式，在會上對我進行雙規。只要我一倒，護城河基金就會群龍無首，他們就能名正言順地派人接管江南省的醫療大盤。”
“這盤棋下得很大，王家不過是臺前的白手套，真正握著刀的，是內閣裡那位代號‘閻羅’的大人物。”陸青目光深邃，暗金色的流光在眼底悄然流轉，“他們算準了您孤身進京，在他們的地盤上，連辯解的機會都沒有。”
“小陸，你連夜把這東西送來，心裡應該己經有盤算了吧？”葉昌河抬頭看著陸青。他很清楚，眼前這個年輕人絕對不是那種遇到危機就亂了陣腳的人。
“既然他們費了這麼大心思挖坑，如果我們不去跳一跳，豈不是辜負了他們的一番美意？”陸青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葉昌河眼睛一亮，隨即又皺起眉頭：“你的意思是，將計就計？但京城是他們的主場，一旦在大會上發難，必定是雷霆萬鈞之勢，我們拿什麼反制？”
“用魔法打敗魔法。”陸青從口袋裡掏出一個黑色的隨身碟，放在桌上，“這是我從宋天明那裡拿到的，裡面有裴東來和京城王家暗中操縱江南醫療市場、洗錢轉移資產的全部鐵證。另外，今晚在翠湖會所，我還拿到了王家在江南的所有暗線名單和資金往來賬本。”
陸青頓了頓，眼神變得極度森寒：“他們偽造證據想潑您髒水，那我們就在述職大會上，當著所有高層的面，把這份真正的鐵證砸在他們臉上！不僅要洗清您的嫌疑，還要藉機把王家這隻白手套徹底斬斷！”
葉昌河看著桌上的隨身碟和檔案，胸膛微微起伏。
這是一場極其兇險的政治豪賭。一旦反擊失敗，不僅他葉昌河萬劫不復，整個江南省的醫改成果也將付諸東流。但如果退縮，借病推遲述職，政敵立刻就能大做文章，甚至首接派調查組入駐江南，到時候局面只會更加被動。
“好一個將計就計！”葉昌河猛地一拍桌子，封疆大吏的鐵血手腕在這一刻展露無遺，“我葉昌河在江南省摸爬滾打了幾十年，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想憑几張偽造的廢紙就拿捏我，他們也太小看我了！”
葉昌河站起身，目光灼灼地看著陸青：“小陸，這份反擊的材料，我帶進京。但京城局勢波詭雲譎，我擔心他們見明槍不成，會放暗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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