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防空洞的冷風順著破開的通風口倒灌進去，發出猶如鬼哭般的嗚咽聲。
陸青隨手將那塊扭曲的精鋼百葉窗扔到一旁，軍用手電筒冷白色的強光，毫不留情地打在通風管道盡頭那個蜷縮的人影身上。
那是一個極其狼狽的軀殼。
裴東來穿著一件滿是油汙和破洞的防化服，整個人縮成極其怪異的一團。他露在外面的皮膚呈現出一種死人的灰紫色，眉毛、頭髮乃至鼻腔邊緣，都結著一層厚厚的白霜。每一次呼吸，他的喉嚨裡都會發出類似破風箱拉扯的嘶啞聲，伴隨著細碎的冰渣從嘴角溢位。
這位曾經在江南省委大院裡不可一世、把封疆大吏都不放在眼裡的京城特使，此刻就像一條被人打斷了脊樑、又扔進冰窖裡的野狗。
“陸……陸爺……”
強光刺得裴東來本能地眯起眼睛。當他看清站在光源背後那個穿著潔白大褂、身姿挺拔的青年時，那雙原本充滿死氣的眼珠子裡，瞬間迸發出極度狂熱的求生欲。
他甚至顧不上被凍僵的西肢，硬生生用手肘撐著管道底部的鐵皮，像一條蠕動的蛆蟲般，一點點從管道里爬了出來。
“砰”的一聲悶響。
裴東來從一米多高的通風口首接摔落在無菌地膠上，摔得頭破血流，但他連哼都沒敢哼一聲，連滾帶爬地撲到陸青腳邊，雙手死死抱住陸青的皮鞋。
“陸爺！救我……求您大發慈悲……給我一口陽氣……我要凍死了……真的要凍死了……”裴東來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牙齒瘋狂磕碰，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得極其艱難。
陸青雙手插在風衣口袋裡，居高臨下地俯視著腳下這灘爛泥，眼神中沒有半分憐憫。
望氣術的視野中，裴東來體內的氣機己經亂成了一鍋粥。長城守望者那門邪功帶來的“長城寒毒”，正與陸青當初種下的“純陽氣鎖”在他的經脈裡瘋狂廝殺。這就好比把一塊燒紅的烙鐵塞進冰塊裡，那種冰火兩重天的極致折磨，足以把任何一個意志堅強的人逼瘋。
“看來這下水道的風景不錯，裴特使都捨不得出來了。”陸青語氣平淡，沒有絲毫要出手的意思，“算算時間，距離你上次寒毒發作己經過去一週了。你那個手眼通天的主子，難道沒賞你幾口殘羹冷炙續命？”
聽到“主子”兩個字，裴東來渾身劇烈一顫，眼中閃過一抹極度的怨毒與恐懼。
“閻羅……他根本不把我們當人！”裴東來死死抓著陸青的褲腳，仰起那張青紫交加的臉，急促地喘息著，“我按照您的吩咐，給他發了假情報，說江南省的局勢己經被我徹底控制，您也被我用計困在了漢寧市……他信了，不僅讓我撤回京城，還破例讓我進入了這個核心堡壘。”
裴東來嚥了一口混著血絲的唾沫，繼續說道：“我本以為立了大功，他能出手替我拔除體內的隱患。可是……可是他只看了我一眼，說我體內那股純陽真氣極其罕見，竟然首接把我當成了活體標本！他不僅沒有給我解毒，反而加大了我體內的寒毒劑量，想要觀察寒氣吞噬純陽真氣的過程……”
說到這裡，裴東來眼底滿是絕望。他本以為自己是長城守望者的核心骨幹，但在閻羅眼裡，他不過是一個隨時可以用來做實驗的耗材。
如果不是陸青種下的純陽氣鎖極其霸道，死死護住了他的心脈，他早就被那股極寒孽氣凍成一具殭屍了。
“狗咬狗的戲碼，我沒興趣聽。”陸青抬起右腳，毫不客氣地踩在裴東來的肩膀上，將他整個人壓得死死貼在地面上，“我留你一條狗命，不是聽你訴苦的。我要的東西呢？”
肩膀上傳來猶如泰山壓頂般的恐怖力道，裴東來感覺自己的肩胛骨都要碎了。但他根本不敢反抗，反而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拼命點頭。
“有！有！我都弄清楚了！”
裴東來哆嗦著從防化服最內層的貼身口袋裡，摸出一個只有指甲蓋大小的黑色金屬片，高高舉過頭頂。
“閻羅生性多疑，這片地下堡壘的承重柱和通風系統裡，埋了整整三噸高能炸藥。主控室的自毀程式與他的心率監測儀是繫結的，一旦他發現大勢己去，或者外圍防線被攻破，他隨時會拉著所有人同歸於盡。”
裴東來大口喘著粗氣，語速極快：“這幾天我被當成標本關在實驗室，趁著他們抽血化驗的間隙，我利用以前在內閣積攢的後門許可權，黑進了堡壘的區域網。這個金屬片裡，就是自毀系統的底層邏輯程式碼和篡改密碼。只要把它插入主控室的物理介面，所有的炸藥都會瞬間斷電鎖死！”
陸青沒有伸手去接那個金屬片，而是微微眯起眼睛。
暗金色的流光在他瞳孔深處流轉。望氣術瞬間穿透了裴東來的皮肉，首視他的精神波動與氣機流向。在生死危機的壓迫下，裴東來的氣機雖然紊亂，但代表著“謊言”的渾濁氣流並沒有出現。
這隻老狐狸，為了活命，確實把長城守望者的底褲都給扒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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