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神的氣息，凝固在槍口與額頭之間那不足一釐米的距離裡。
特護病房內的空氣，粘稠得如同凝固的血。每一粒塵埃，都懸浮在憲兵隊長冰冷的殺意和白景山癲狂的絕望所構築的詭異力場中。
病床上，陸青的神魂如淵渟嶽峙，冷漠地“注視”著這僵持的一幕。
他的神魂之力，依舊如附骨之疽般，在白景山的識海深處施加著恰到好處的、足以讓他保持瘋狂卻不至於徹底崩潰的劇痛。他能清晰地“看”到，憲兵隊長那扣在扳機上的食指，因為極度的用力，指節己然泛起駭人的青白色。
這名隊長是一架被設定了程式的殺戮機器，他的任務就是清除障礙，執行命令。
但白景山用自己畢生的醫學知識和對人性的精準拿捏，為這架機器的程式核心，植入了一個它無法處理的悖論——一個足以讓整個京城陪葬的、無法被證偽的“生化危機”。
開槍，可能引爆災難，他將成為歷史的罪人。
不開槍，便是違抗軍令，他同樣死路一條。
汗珠，終於從憲兵隊長那如同刀削斧鑿般堅毅的額角滲出，沿著他緊繃的下顎線，緩緩滑落。
這不是恐懼的汗水，而是大腦在極限過載下，權衡利弊時分泌的生理鹽水。
他輸不起這個賭局。
林帥，更輸不起。
“咔。”
一聲輕微的響動，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對峙。
憲兵隊長緩緩地，一寸一寸地，將頂在白景山額頭上的槍口移開了。
白景山那因為缺氧而漲成紫紅色的臉，猛地鬆弛下來，整個人如同被抽掉了骨頭，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癱倒在錢文輝的屍袋上，依舊死死地抱著不肯鬆手，口中還含糊不清地念叨著：“不能動……會爆……都會死……”
王副院長和一眾專家，看到槍口移開，也齊齊鬆了一口氣，只覺得後背早己被冷汗溼透。
然而，陸青的神魂卻沒有絲毫放鬆。他知道，這只是暫時的妥協，是殺戮機器在遇到邏輯死迴圈時，向更高層級的處理器請求指令的必然過程。
果然，憲兵隊長後退兩步，槍口依舊警惕地指著白景山和那具“屍體”，另一隻手則從戰術背心上，取下了一部造型奇特的加密通訊器。
他按下一個按鈕，低聲而迅速地彙報道：“報告林帥，任務出現意外。目標D（錢文輝）己被白景山‘處決’，但白景山聲稱，目標D體內攜帶未知母巢級變種病毒，屍體處於極不穩定的孢子化階段，任何移動或物理破壞，都可能引發京城範圍的毀滅性生化洩露。白景山以死相逼，專家組情緒恐慌，現場己被我控制。請指示。”
他的語速極快，沒有絲毫感情，像是在複述一段冰冷的資料。
通訊器那頭，是一陣長達十幾秒的沉默。
陸青的神魂，透過對空氣中電磁波動的細微捕捉，幾乎能“看”到千里之外，那個端坐在指揮中心王座上的男人，此刻是何等震怒。
林破軍！
這個名字在陸青的識海中迴盪，帶著徹骨的寒意。
他能想象到，林破軍此刻定然是勃然大怒，卻又不得不強壓下怒火，迅速分析這突如其來的變數。
一個活著的錢文輝，是心腹大患。
一個死去的錢文輝，本該是完美的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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