需求存在,客戶大方,自然而然地催生出一整條違揹人道主義與自然規則的罪惡產業鏈。這條產業鏈曾在19世紀至20世紀間達到頂峰,隨著新時代的到來又逐漸落入低谷。
但從未被真正消滅。
他們抓著企鵝幼崽設下陷阱,帝企鵝父母根本不知道人類的野心,他們一心拯救幼崽不料掉進陷阱,反倒讓自己落入人類手中。【注1】
Branden到達附近時,正瞧見他們綁住帝企鵝的喙活剝企鵝皮的一幕。
“然後呢?”祝微連緊張地問。
Branden深吸了一口氣,緩緩道:“然後我阻止了他們,讓人帶走企鵝去救治,現在那三隻企鵝還生活在南極。但我卻被他們盯上,在我回程時設下陷阱,我沒注意,掉進了冰窟裡。被攝像機記錄下的,就是我在水中求生的畫面。”
Branden並不想嚇到祝微連,所以省略了非常多,實際情況遠比他所講述的更加危險。
帝企鵝盜獵團伙為了保證企鵝皮的完整,在盜獵時並不會攜帶熱武器,但這不代表他們身上沒有。他們也看出Branden大概是個有錢人,並不想跟他起正面衝突,於是在他返回船上的必經之路上,設下了陷阱,並躲在暗處給了Branden兩木倉。
一切都發生得太過突然,Branden中木倉後身子一歪,精準倒在了他們設計的陷阱上。
偽裝過的冰面實則非常薄弱,根本無法承受一個成年男子的重量,在Branden倒下的瞬間,冰面開裂,讓他整個掉進了刺骨的冰水之中。
大量失血讓他迅速失溫,劇烈到足以讓一切變成空白的疼痛讓他的半邊身子都變得無比沉重,他僅在水面掙扎了幾下就開始下沉。
Branden道:“紀錄片拍攝團隊在是否要救我這件事上產生了分歧。”
負責拍攝紀錄片的說是一整個團隊,實際上只有三個人。兩個年輕的攝影師想救人,卻被年長的領導者阻止。
領導者說:“紀錄片的核心是真實,這一切都是他的經歷,我們不能干預。”
說著,他快速取出裝置將攝影機沉入水下,拍攝到了Branden在南極冰海里,無盡的冰原下,出於生理本能掙扎的畫面。
祝微連的心臟隨著Branden的講述七上八下,聽見他這麼說差點氣死,他捶了下沙發扶手,蹙眉大聲道:“分歧?這種事有什麼好思考的,當然是救你啊!他們怎麼能不救你呢?”
祝微連整張臉都漲得通紅,眼底隱隱有瑩瑩淚光,這完全是因後怕和生氣泛起的生理性淚水,實際上祝微連一點也不想哭,他甚至沒意識到自己其實在哭。
Branden心疼地將他攬入懷中,抱著他坐在了沙發上,一下一下撫摸著他的脊背,輕聲道:“救了,有人救了我。”
其中一個年輕人認為領導者言之有理,選擇協助拍攝。
另一個則迅速脫去身上的重物以及收音裝置,留了繩子在岸上,自己抓著另一端跳進水裡去救人。
所幸,徹骨的冰水降低了血液的流速,更加幸運的是,其中一顆彈藥雖然打斷了他的骨頭,卻沒傷到重要的內臟,強健的體魄也為他在關鍵時刻博得了一線生機。
饒是如此,Branden在脫離危險後也在醫院住了將近半年,才養好了傷得以出院。
那個盜獵團伙後來被國際刑警帶走,攝影團隊中,除了救下Branden的攝影師拿到了報酬和獎金以外,另外兩個人當時就被起訴,分別判了六個月監禁和為期一年的社群服務。
家族內有人對這樣的結果感到不滿,但Branden卻不想再讓這件事出現在自己周圍,他只想隔絕過去的一切。
發現自己在水下求生的畫面被剪輯盜用進了電影后,Branden曾委託律師問過那人,為什麼要盜用Branden的畫面,甚至連電影的一部分內容都照搬Branden的真實經歷。
對方如實交代道:“因為我這輩子無法拍攝到第二個那樣的鏡頭了,你們無法理解,但那在我眼裡是真正的藝術。”
祝微連聽到這是真的氣笑了,他眯著眼睛,滿臉的不可置信。
“藝術是情感的整合,它怎麼能凌駕在生命之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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