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呈的腦袋還是脹,床頭靠了一會兒後又鑽回了被子裡,接著昏睡。睡到半夜被餓醒,爬起來從廚房的櫃子裡翻出兩袋泡麵,燒水煮了。
等水開的過程中,他就跟截木頭樁子似的站在燃氣灶前,眼睛盯著旁邊已經拆開的泡麵袋子。
冬陰功口味的。那誰點名要吃的。
老實說,在這之前賀呈都不知道原來泡麵還有這種奇葩的口味,以他對泡麵貧瘠的瞭解,像什麼羅宋湯口味、香菜口味就已經算是很奇怪了。
但那誰的口味比這些奇葩的泡麵更奇葩。
把兩塊麵餅丟進煮沸的開水裡,再擠入醬料包,那股子酸辣嗆鼻的氣味撲面而來,使得賀呈的鼻子總是癢癢的,有些想打噴嚏。
泡麵是那誰去平市之前兩人一塊兒去超市買的,賀呈跟個播報員似的,一個泡麵一個泡麵念過去,那誰一聽到冬陰功三個字就抱著不肯撒手了,極力強調這個味道有多好吃。
那張彎著笑眼的臉,隔著蒸騰而起的水霧清晰地印刻在賀呈的眼前。
說到底,也就過去了四五天而已。而他一覺睡了三天,這三天的記憶對他來說是“斷層”的,就更覺得時間很近。
難怪有人說借酒消愁愁更愁,原來酒精是沒辦法消滅那些情緒的,只會將其發酵得愈厲害。他現在就很不好受,比除夕那天更難受。
多久沒有過這種感覺了呢,想把一切都砸碎、砸爛。
十五六年了。
“哥,再不把面撈起來的話就煮爛了。”幽幽的聲音自背後響起,打斷賀呈的胡思亂想。“你大半夜的不睡覺跑廚房幹嘛?”
小陶頂著雞窩頭,穿著睡衣,面無表情地打量了他一會兒,心想,那你又在廚房幹嘛。
只是他不敢說,只能用哀怨的語氣解釋:“我起來上廁所,看見廚房有燈光就過來看看。”
賀呈手忙腳亂地把面撈起來,多餘理他。小陶卻吸了吸鼻子,有些垂涎他手裡的泡麵:“哥,能給我吃一口嗎?”
“不能。”賀呈乾脆利落地回答,“那子冬陰功的你別碰,要吃自己煮,有老壇酸菜和紅燒牛肉的。”
冬陰功味道的泡麵一點都不好吃,奇奇怪怪的,但賀呈還是把它們吃完了。
回房前小陶剛煮完自己那份,賀呈走到門口,頓住腳步,回頭叮囑對方:“吃完把那袋泡麵放另一個櫃子裡,往深處放,別讓我看見。”
小陶:“……”
小陶:“有這麼難吃嗎?要不讓我嚐嚐?”
“不許碰,要是讓我發現少一袋你就完了,要吃自己買去。”
那之後的幾天,賀呈都待在家裡沒有出去,每天的狀態就是吃了睡、睡了吃,雖然從前也這樣,但到底還是有什麼不一樣的。
年初八,多數場所開始營業,很多公司陸續開工,羅成和郭斌也從老家回來了。小陶受不了大別墅裡冷清壓抑的氣氛,灰溜溜地回無生住。
見了羅成和郭斌就開始唉聲嘆氣,前者問他,他又不說,神神叨叨的唱白毛女。被羅成罵了好幾天的神經。
“被老闆趕出來的?”在他又一次發神經的時候,羅成笑他,“那也怪你自己沒有眼力見,你哥老房子著火正是情濃的時候,你非要跑過去當電燈泡幹什麼,我要是賀哥,我也趕你出來,我看你不是小白菜,是大傻子。”
小陶奇奇怪怪地看他一眼,頗有種眾人皆醉我獨醒的惆悵:“你不懂。”
羅成原本不懂,等到賀呈終於在無生現身,他就懂了——老闆這明顯是失戀了,整個人從裡到外從上到下都散發出一股“老子很煩誰都別來煩我煩我者死”的陰鬱氣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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