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間幾多風雨,幾多摧折,賀呈全都不知道。
但有一點他早就無比的確定,那就是,不管謝枕對他是報復也好,捉弄也罷,都已經沒關係了,他真的統統都認了,不管謝枕想要怎樣罰他,都無所謂。
房間裡太黑、太壓抑了,又好似處處都是謝枕的影子,不管賀呈的目光落到哪裡,總能想到那個人,飄窗上,謝枕靠在他身上聽著那沒完沒了的狗血小說打盹,床頭放著吃了一半的辣條。
那傢伙很愛吃這些垃圾食品,辣條、魔芋爽、香菇肥牛、果丹皮、貓耳朵、麥麗素……儲物間有個很愛的整理箱,裡面全是這些一聽就很有年代感的零食,那傢伙就跟只倉鼠似的,時不時把這些零食往屋裡更處銜,茶几上丟兩袋,床頭櫃上丟兩袋,餐桌上丟兩袋,有時候連浴室裡都能丟兩袋。
混賬玩意兒很會享受,往往一邊泡澡一邊還要吃點喝點,賀呈就在浴缸旁邊放了個小凳子,每次他泡澡之前,自覺榨好果汁、擺好零食。
起來洗把臉,原本是想讓自己冷靜,結果看著這隻小凳子,還有緊挨在一起的兩隻漱口杯,理所當然又想到了那個人。
尤其是櫃子裡的那瓶碘伏。
那個時候他覺得謝枕太瘋了,可是現在他已經知道了真相,終於理解了謝枕當時的心情——過往的痛苦像是刻進他心口的傷,經年都無法癒合,無人提起的時候他就把它藏得很好,可實際上那裡的傷早就潰爛發臭,他不想承認那個受盡欺辱的、膽小怯弱的身份,想要把有關於過去的一切都徹底抹除。
他的發瘋是情有可原。
是在所難免。
就像錢琛說的那樣,那個受盡欺負的小胖子還困在他的心裡,他始終沒有從那片陰影裡走出來。
賀呈用力地捂了把臉,嗚咽了一聲,他發現自己好像沒法繼續在家裡待下去。
從衛生間出來,他衝動地拿了鞋櫃上的鑰匙,開著車出門了。因為不知道要去哪裡,他漫無目的地兜了幾個圈,不知不覺就把車停在了甜品店門口。
凌晨三點鐘,整個梨園路都已經陷入了沉睡,安靜到只能聽得見遠處的幾聲狗吠。路燈很昏暗,總是飄出麵包香氣的甜品店也很暗,賀呈陷在同樣昏暗的車廂裡,盯著緊閉著的玻璃門,模模糊糊地看到那盞掩在暗處的雲朵燈。
他還是很想謝枕。
特別特別想。
在這滿得快溢位來的思念下,他給謝枕打了電話,想告訴這個人自己有多想他。可惜等待他的是無法接通的忙音。
只好改為發訊息。
【特麼的臭瞎子,你有本事招惹老子,就特麼別慫,別跑。】
【招惹我的時候膽子那麼大,現在卻連個臉都不敢露,姓謝的,你到底有多慫。】
【別想著就這麼一走了之,天涯海角老子都得把你給找回來,做鬼都不會放過你。】
【謝枕,你特麼王八蛋,你就是個王八蛋,x了老子還敢跑。】
【有種你就躲一輩子,別讓我找到,否則老子就x死你。】
【老子警告過你的,要是敢跑,就x死你。】
依然沒成功。
兩個人的聊天介面上,那句話安靜地躺著,只是背後出現了一個紅色的感嘆號。
——那缺德玩意兒把他給拉黑了。
這一刻,賀呈簡直不知道該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僅剩下的念頭是——那小騙子最好祈求自己別被他抓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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