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硯的聲音不大，語氣更是平淡如水，卻像是一顆投入死寂深潭的巨石，在整個流星街，在每一位長老的心頭，激起了滔天巨浪。
談買賣？
殺了處刑人，毀了聖地，現在居然輕描淡寫地說是來談買賣？
流星街深處，那幾股原本就處於暴怒邊緣的念氣，此刻彷彿被澆入了一勺滾油，瞬間沸騰炸裂！
“混賬東西！他以為他是誰？！”
“這是在羞辱我們！毀了聖物還想全身而退？他配嗎！”
“大哥！下令吧！開啟‘神罰’程式，我們十三人聯手，就算他是那個尼特羅，今天也得把命留在這！”
憤怒的咆哮在長老會內部的精神連結中迴盪，那是一種長期身居高位者被螻蟻挑釁後的歇斯底里。流星街的規矩，向來是用血和拳頭來書寫的，什麼時候輪到一個外人在這裡指手畫腳，甚至反客為主？
然而，金屬山頂之上，作為長老會最高意志的體現，大長老“骸”，卻遲遲沒有開口。
他那張宛如干枯樹皮般的老臉，此刻陰沉得彷彿能滴出水來。那雙原本渾濁、半眯著的老眼中，第一次出現了一種名為“忌憚”的情緒，正在瘋狂滋生。
就在剛才那一瞬間。
他引以為傲的、經過六十年歲月打磨、足以壓垮一座小型城市的恐怖“練”，被對方輕描淡寫地用一根手指給“切”開了。
沒有劇烈的碰撞，沒有能量的對耗。
那是一種純粹的、不講道理的、更高維度的規則碾壓。
就好像他用盡全力揮出一記重拳，打中的卻不是實體，而是一片虛無的空氣。不，比打中空氣更讓他感到驚悚的是——那一指劃過，讓他清楚地感覺到，自己與那部分念氣的聯絡被徹底“斬斷”了。
念氣被切開，就像流水被抽刀斷流，這違背了念能力的基本常識。
這個年輕人，到底是什麼來頭？
“怎麼？諸位長老還沒商量好嗎？”林硯看著面色陰晴不定的骸，負手而立，語氣依舊平淡得沒有一絲波瀾，“我的時間很寶貴，沒空陪你們玩這種瞪眼遊戲。”
骸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翻湧的驚濤駭浪，握著柺杖的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年輕人，你毀了聖藤，殺了處刑人，這是鐵一般的事實。但你淨化了怨念，讓這片死地重獲生機，這也是事實。”
骸的聲音沙啞而低沉，帶著一種久居上位的審視感：“流星街的規矩，有恩報恩，有仇報仇。既然你想談，不妨先說說你的籌碼。如果不能讓我們滿意……”
他頓了頓，身上那股剛剛被切開的念壓再次隱隱升騰，試圖重新掌握對話的主動權。
這是一招以退為進。既承認了林硯的功績，又點明瞭對方的罪過，把自己擺在一個可以“審判”和“談判”的制高點上。
只可惜，他面對的是林硯。
一個修真者，又豈會落入凡俗的語言陷阱？
林硯聞言，忽然笑了。
那是一種很淡的笑，沒有任何嘲諷的意味，就像是看著一隻張牙舞爪試圖恐嚇巨龍的蜥蜴，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漠然。
“籌碼？條件？”林硯輕輕搖了搖頭，“我想，你搞錯了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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