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元章說得冷漠,榮天佐看著他冰冷蒼白的面孔,心底卻有幾分懷疑,沈元章如此大費周章要製造一個假死局讓付明光自詐騙中脫身,當真只是挾恨想報復他?話到舌尖卻也沒有問出口,榮天佐很瞭解沈元章的性子,他決定的事情,是無論如何都會去做的。
他們表兄弟相依為命,榮辱一身,榮天佐自也不可能看著沈元章孤身涉險,半晌,道:“好。”
且不論沈家表兄弟籌謀如何將局勢攪得更混,時間轉眼便到了除夕當夜,上天賞臉,飄了一個下午的碎雪終於停了,寒意卻更見徹骨。這是一處正在施工的工地,位於浦東沿江一帶,在這片狹長的泥壤裡遍佈倉棧與工廠,除了當地的勞工,行商的生意人,小攤販,鮮少人會踏足這片熱火朝天又貧瘠之地。這兩年隨著南京政府成立滬城特別市,市政有意打造這個東方大港之後,浦東也開始熱火朝天地修路,隨之而來的,也是沿路而修的工廠屋舍。
今日是除夕夜,即便是洋人的工廠,到了今天,也不得不入鄉隨俗放了年假。
整個沿河區域就顯得越發靜謐,被整個滬市通緝的付明光便出現在了這個正在修葺的廠房內,天冷,他登上了二樓,靠著避風處,點起了篝火,和黎震享用他們的年夜飯。
一隻打包的燒鵝,一壺酒,一個鍋子燒著的羊肉湯,鍋裡飄著耐煮的蘿蔔塊。
實在是粗糙又簡陋。
付明光一邊往篝火裡添柴火,一邊和黎震道:“五哥,你當初應該跟二叔他們一起上船的。”
其實後來付明光也想讓黎震離開,所有人都盯著付明光,沒有人會在意一個保鏢的去離。可黎震不肯走,他要留下,與付明光同生共死。
黎震盯著被烤得滴油的燒鵝,道:“跟二叔走,今晚就只能在船上啃饅頭。”
付明光忍不住笑了起來,說:“暫時的嘛,等你上了岸,想吃什麼都有,不至現在跟我在這吃斷頭飯。”
黎震用粵語道:“你是我弟弟,做人哥哥的,怎麼能拋下弟弟自己走?”
付明光看著黎震,沒有說話,黎震道:“阿聞,沈元章現在什麼都知道了,他還會來嗎?”
付明光道:“會的。”
“正是因為沈元章什麼都知道了,所以他才會來,”付明光似嘆似笑,道,“他恨,他不甘心。”
“沈元章看似冷清純情,卻是個極傲慢自負的人,他自信一切都在掌握。我與沈元章之間,看似他多情我無情,他中意我多過我中意他,於沈元章而言,也不過是我與他之間的情趣,他篤定我有一天一定會喜歡他,會遂他意。可沈元章萬萬沒想到,事情全然脫離了掌控。”
“他這樣的人,不會就此罷休的。”
黎震似懂非懂,道:“沈元章恨你,那不是對我們更不利?”
“不,五哥你不瞭解沈元章,”付明光嘿然一笑,說:“他怎麼會讓我落在別人手裡由得別人懲治,沈元章只會想親自收拾我。”他如此說,甚至還有幾分自得愉悅,一副樂在其中的意味。縱然付明光此時經歷幾日躲藏,形狼狽,不再如以往衣冠楚楚,雅緻端方,那雙顧盼多情的桃花眼卻熠熠生輝,分外晶亮。
黎震並不明白這有什麼好愉悅的,不過這是付明光的計劃,黎震也不會質疑,他不知想到什麼,輕聲道:“二叔實在太絕情,他明明說在砂拉越等我們,轉頭就送我們去死……”
要是沒有自己人暗中推波助瀾,巡捕房不會查得這麼快,付明光略略一想,就明白了,他對趙於榮來說,已經成了棄子。
火光在付明光眼中跳躍,他面上並沒有露出怨懟的情緒,道:“二叔要的是一顆聽話的棋子,我一直都不太聽話,這回尤其讓二叔對我不滿,他捨棄我,也是情理之中。”
黎震想到先行一步離開滬市的秦玉蔓,低聲道:“阿聞,對不住——”
付明光打斷他說:“五哥,這和你沒有關係,要說對不住也是我對不住你,又連累你跟我玩命。”
“這回情況與以往不一樣,要是見機不對,五哥,你就走吧,你身手好,活下去的機會比我更大。”他見黎震要說話,道,“你總要替蔓姐想一想。”
黎震一怔,看著付明光。
付明光說:“蔓姐在廣州等你。我往匯理銀行存了一筆錢,到時候你去廣州與蔓姐匯合,拿著那筆錢好好過日子,不要再撈偏門了。”
黎震聽著他有條不紊地說著這交代後事一般的話,眼睛一紅,甕聲甕氣道:“我們兄弟一起來的,不能一起走,就一起死。”
”。了命看就那,嘖“,下一了笑他,晌半,來下了默沉,震黎著看明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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