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上籤【完結】》第43頁 唐景聞長袖善舞(2)

作者:藏青鹽薄荷奶綠·7個月前

滬商對視了眼,若是貿然指認唐景聞,且不說他們沒有證據,到底是在楊園,瞧楊漣對唐景聞頗為親近的態度,足見他們關係匪淺,他們初來乍到說不得要惹得楊漣不快。最要緊的是,三年前的錫蘭一案鬧得雖大,可他們不曾牽扯其中,對於付明光也只是有過兩面之緣,後來在報上見過他的照片,見唐景聞神態如此從容,也不由得有點兒懷疑自己的判斷。不過雖然他們沒有和付明光打過交道,有人倒是和他交情匪淺,還是真正的受害者,便都將目光投向了沈元章。

沈元章垂著眼睛,沒有絲毫變化。

唐景聞心中想與沈元章說話,可沈元章進退有度,即便是格外寡言,到底在這幾個滬商裡年紀輕,便也顯得謙遜而不突兀。他突然想到二人初次見面時,那時也是一個這樣的酒宴,在紀公館。光陰如白駒過隙,恍惚間竟好似上天將時鐘的指標撥回,給了他們一個重新開始的契機,唐景聞心臟跳了跳,如貓爪不輕不重地抓撓一般,有些難耐。好在是酒宴,想搭話,總能尋著機會的,酒過兩巡,唐景聞心緒不寧,不知不覺竟多喝了兩杯,面上也浮現了紅潮。

他終於逮著了落單的沈元章,臉上先掛起笑,開口道:“沈先生——”

沈元章目光落在他面上,淡淡道:“唐先生。”

唐景聞看著他如常的神情,不由得怔忡了一下,竟不知沈元章究竟是故意與自己不相認,還是沒有認出自己,不,不會的,他的面容並未有改變,否則也不會遲遲不敢沒有去滬城。沈元章是故意不認他的,是了,他在生氣,他怨恨他。唐景聞下意識地看著他的胸口,他曾親自開槍將一顆子彈射向那裡,即便他做過許多回實驗,當初開槍時也是冒了極大的風險。唐景聞沒有說話,沈元章皺了皺眉,道:“唐先生有事?”

說著,就要越過他往前走,唐景聞下意識地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沈元章頓時如觸電一般,猛地甩開了他的手,神情冷淡,“唐先生!”

唐景聞叫他,“沈元章。”

沈元章微頓,他聽唐景聞低聲道:“我很想你。”

沈元章說:“唐先生,你喝醉了。”

唐景聞直勾勾地盯著沈元章,說:“我沒有喝醉,”他語氣軟了下來,道,“元章,對不起。”

沈元章不鹹不淡道:“唐先生,你認錯人了,我與你今日不過初相識,頭一遭見面,並不知對不起從何而來。”

唐景聞挨近他,小聲道:“真的是初相識?”

沈元章抬起眼,看著唐景聞,反問道:“唐先生,我應當與你相識嗎?”

唐景聞看著沈元章的眼睛,聽著他平靜的反問,心中苦澀更甚,輕聲道:“你知你惱恨我,我也知道對你不住,但是元章,我喜歡你是真,從未有過一絲作偽。”

沈元章卻彷彿不耐聽他這些酒話,抬手招過一個酒會中服務賓客的傭人,道:“唐先生喝醉了,送他去醒醒酒。”

唐景聞愣了一下,沈元章已經抬長腿就走了,沒有片刻停留,只留給他一個背影。在滬城二人相好時,總是沈元章追著付明光跑,他將背影留給沈元章,吊著他,等著他追上來。其實沈元章並不是一個熱情的人,甚至稱得上淡漠冷情,他在乎的只有榮天佐,和一個付明光。唐景聞並未真正見過沈元章冷漠疏離的一面,一時間還有幾分無措,心中生出失落,偏他明白,這又再應當不過。

換了是他,只怕當下就甩臉走了。

唐景聞苦中作樂地想,沈元章並未如此絕情,他生氣,惱恨,不正是說明心中還記掛著他麼?

……恨又何嘗不是一種記掛。

唐景聞突然想起楊漣所說,沈元章要遷來港城,這實在是再好不過,如今人就在自己眼前,無論如何也多幾分機會,頓時又精神抖擻起來。一旁的傭人說:“唐先生,您要去休息一下嗎?”

唐景聞入了楊漣的眼,這兩年常來府上探望老先生,故而傭人也都識得他。唐景聞擺擺手,說:“我沒事,”他將眼抬起,又去尋沈元章的身影,廳內賓客者眾,三三兩兩,竟是再也看不見沈元章的身影了。

唐景聞悵然若失,可知道沈元章就在港城,心中卻定了幾分,他想起許久之前陪楊漣去聽粵劇,正聽得是一齣《花亭會》,當中唱道,“乍翻疑是夢,我悲喜兩相纏……相思人重見,緣未盡,藕斷有絲連……”

離得遠了,沈元章依舊能感受到後背似要將他灼穿的目光,付明光,不,他已不是付明光了,換了新身份,新名字,唐景聞。

說來可笑,二人耳鬢廝磨,再親暱不過的事情都做過了,他竟連枕邊人究竟叫什麼都不知道。沈元章並未想過會在港城碰見付明光,還是在如此毫無準備的情況下,付明光如今依舊光鮮,一如當日在滬城二人相識時一般,不知付明光又騙了多少人。

不過,這和他沒有關係了。

沈元章端著酒杯,港城於他而言,陌生至極,傳入耳邊的不再是熟悉的吳音,風土人情,俱都與滬城相異。即便踏足這片土地已經有將盡一個月,他依舊無法適應,楊園內多廣東籍,操的也都是廣東話,沈元章聽得一知半解,又想起付明光,頭更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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