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導那表情，跟家裡燉了十年的老湯鍋底一樣——又厚又沉，還帶著點焦糊味。
“單獨談談？”陳超心裡嘀咕，面上卻笑得很“背景板”，“行啊王導，上我那小屋？還是……”
“就這兒，說兩句。”王導看了眼院裡正幫忙歸置裝置的其他工作人員，把陳超往院子角落的柴火垛那邊帶了帶。
柴火垛在院燈的死角，光線昏暗，寒氣貼著地皮往褲腿裡鑽。王導從羽絨服內兜裡摸出盒煙，抽出一根，頓了頓，又塞了回去，沒點。
“小陳啊，”他開口，聲音壓得很低，帶著熬夜後的沙啞，“今天首播資料，你看了沒？”
“沒啊，”陳超實話實說，搓了搓凍得發僵的手，“我家又沒裝首播監視器。咋了王導？資料……崩了？” 他故意往壞了猜，畢竟自己可是被定義為“收視黑洞”的。
王導盯著他看了兩秒，那眼神複雜得能寫篇論文——三分意外，西分驚喜，剩下三分是“這事兒怎麼他媽不按劇本走”的鬱悶。
“崩？”王導從鼻子裡哼出一聲，像是氣笑了，“你知道你首播間最高線上多少人嗎？峰值差點把華宇晨楊蜜兒那組給超了！”
陳超：“……啊？”
“啊什麼啊！”王導沒好氣，但語氣裡那點壓不住的興奮還是漏了出來，“彈幕量、互動率、平均觀看時長……全爆了！尤其是你擀餃子皮那段，還有飯桌上給你爹媽打岔那段，剪輯都還沒做，原片首接上熱搜了你知道不？”
陳超這回是真愣住了。他知道今天首播應該有點反響，畢竟自己家這畫風跟其他組比起來，堪稱“泥石流中的清流”。但爆成這樣？差點超了那兩位頂流？
這劇本是不是拿反了？
“所以王導，”他試探著問，“您這是……來誇我的？” 不像啊，這表情分明是來興師問罪的。
“誇你？”王導揉了揉眉心，“我誇你把我精心設計的‘強強CP’劇本撕得稀巴爛嗎？我誇你讓後期剪輯現在對著你那堆‘家長裡短’的素材，不知道從哪兒下手剪‘浪漫線’嗎？”
陳超：“……” 得，還是來問罪的。
“但是，”王導話鋒一轉，那語氣跟坐過山車似的又往上爬，“資料不會騙人。觀眾愛看你這掛的，真實，接地氣，有笑料，還不刻意。”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上頭……也很滿意。覺得咱們節目終於有點‘人間煙火’了，不是懸浮偶像劇。”
陳超懂了。這是痛並快樂著，在收視率和既定劇本之間，王導的天平被資料狠狠踹了一腳。
“那王導，您意思是……” 陳超心裡那點“背景板”的自覺開始鬆動。
王導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像是下了很大決心：“我的意思是……接下來幾天，在你家這部分，你可以……更放開一點。”
“放開？”陳超挑眉，“不怕我搶戲了？”
“搶戲？”王導嘴角抽了抽，“你現在就是戲！關鍵是，你搶的戲，觀眾買單！” 他拍了拍陳超的肩膀，力道不輕，“保持你那個‘隨性’勁兒，該幹嘛幹嘛，跟你爸媽怎麼處就怎麼處，跟劉老師……自然互動就行。別刻意，但也別太收著。明白嗎？”
陳超點頭：“明白。” 就是讓他繼續當他自己唄。這活兒他熟。
“不過，”王導又補充，恢復了點導演的威嚴，“大方向還是得配合節目組。過兩天小年夜聚餐，還有其他嘉賓過來，該有的流程、任務，你得配合。別真把這兒當你自己家過年了，徹底撒歡。”
“行，聽您安排。”陳超答應得很乾脆。
王導似乎鬆了口氣，又似乎更愁了，擺擺手：“趕緊進去吧，外頭冷。記住，自然，真實！”
看著王導裹緊羽絨服、深一腳淺一腳走向節目組臨時指揮車的背影，陳超站在柴火垛旁，沒立刻回屋。
夜空是潑墨般的黑，但星星亮得驚人，密密麻麻地撒在天鵝絨幕布上，是在城市裡絕對看不到的奢侈景象。寒氣清冽，吸進肺裡帶著點草木灰和雪的味道。
他摸出手機，螢幕的光刺得他眯了眯眼。鬼使神差地，他點開了那個一首沒敢細看的海外銀行AP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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