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兩點，村口小學校臨時改造的“《我們一起回家過年》節目指揮部”裡，依然燈火通明。
牆上掛著八塊監視屏，分別顯示著各組嘉賓住處的外圍鏡頭——都是紅外夜視模式，人影模糊，只能看出大致輪廓。陳超家院子的那塊螢幕裡，一片寂靜，只有廚房門口偶爾有野貓溜達過去的影子。
但真正讓王導眼睛發亮的，是另一塊資料大屏。
“即時留存率，陳超劉逸菲組，78.5%。”副導演小張指著曲線圖，聲音裡帶著難以置信，“這都快趕上黃金時段熱門電視劇的平均水平了。而且注意看這個——”
他點選滑鼠，調出另一個圖表。
“互動峰值，”小張繼續說，“出現在三個時段：上午趕集陳超拉二胡那段，下午年貨博弈環節，還有晚上陳超母親炸丸子、劉逸菲摘豆角那段。尤其是最後這個，看起來是日常瑣事，但彈幕數量激增，正面情緒關鍵詞佔比達到91%。”
王導靠在摺疊椅上，手指一下下敲著扶手，沒說話。
他面前攤著今天的收視簡報。華宇晨楊蜜兒組依然穩居第一，但優勢己經從開播時的碾壓級，縮小到了“領先但可追”的程度。而陳超劉逸菲組，這個他當初隨手塞進去湊數的“背景板組合”，己經悄無聲息地爬到了第二。
甚至，在某些細分資料上，己經完成了反超。
“社交平臺熱度，”小張切換頁面，“#陳超家的年味# 話題閱讀量破三億，#劉逸菲摘豆角# 登上熱搜第七，#陳超母親炸丸子# 也在前二十。關鍵是，這些話題的討論方向……”
他頓了頓，看了眼王導的臉色，才繼續說：“基本集中在‘真實’、‘溫暖’、‘接地氣’、‘想家了’這幾個關鍵詞上。幾乎沒有負面。”
王導終於開口，聲音有點啞：“其他組呢？”
“華宇晨楊蜜兒組，#華宇晨鋼琴# 和 #楊蜜兒時尚穿搭# 話題熱度也很高，但討論方向更多是‘好帥’、‘好美’、‘專業’、‘高階’。”小張推了推眼鏡，“從輿情分析看，這兩組的受眾畫像開始出現分化。華楊組吸引的是傳統追星族和綜藝觀眾，陳劉組……吸引的群體更泛，年齡層也更廣。”
指揮部裡安靜了幾秒。
只有電腦主機嗡嗡的低鳴，和窗外偶爾傳來的狗吠。
“有意思。”王導忽然笑了，搖搖頭，又重複一遍，“真他媽有意思。”
他站起身，走到資料屏前，盯著那條代表陳超組留存率的綠色曲線，看了很久。
“我當初找陳超來，”王導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指揮部裡其他幾個核心成員說，“圖的就是他便宜、聽話、沒存在感。想著給其他幾位頂流當個綠葉，襯托一下，節目也有個‘素人視角’的噱頭。”
他轉身，目光掃過眾人：“結果呢？這哪是綠葉？這他媽是野草啊——給點陽光就瘋長，不管不顧，把整個花園的節奏都帶偏了。”
副導演小張試探著問：“王導，那咱們……要不要調整一下？明天小年夜聚餐，按原計劃，重點還是放在華宇晨和楊蜜兒的互動線上，陳超這邊……”
“調整？當然要調整。”王導打斷他，走回椅子邊坐下，端起己經涼透的咖啡灌了一大口，“但不是往回收，是往外放。”
指揮部裡幾個人都愣住了。
“往外放？”小張沒聽懂。
“對。”王導放下杯子，眼神里閃著一種賭徒般的亮光，“你們看今天的資料——觀眾吃這套。什麼鋼琴、舞蹈、時尚穿搭，那些精緻的東西他們看多了，膩了。突然冒出來一個拉二胡跑調、砍價熟練、家裡有個咋咋呼呼老媽的‘素人’，他們反而覺得新鮮，覺得‘真’。”
他頓了頓，手指敲著桌面：“我們這節目，叫什麼？《我們一起回家過年》。‘回家’，‘過年’，核心是什麼？是煙火氣，是人情味，是那種亂七八糟但又溫暖的熟悉感。華宇晨楊蜜兒那組，太‘完美’了，完美得像個樣板間，好看，但沒人味兒。”
“可陳超這邊，”王導說到這兒，自己都樂了，“簡首是把‘人味兒’糊觀眾臉上了。他媽炸丸子的手法，他爸蹲門口抽菸的姿勢，劉逸菲坐在小凳子上笨手笨腳摘豆角的樣子——這些鏡頭，比任何劇本都管用。”
小張猶豫：“但華宇晨那邊……會不會有意見？他經紀人今天下午還聯絡過我，暗示希望增加他們組的曝光時長和正面鏡頭。”
“讓他有意見。”王導擺擺手，“節目效果是第一位的。誰能讓觀眾留下來，誰就是大爺。現在資料明擺著，陳超這邊有奇效。那我們為什麼不順水推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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