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結束通話的忙音在耳邊響了很久。
陳超把手機扔在炕沿，整個人往後一倒，陷進蓬鬆的被褥裡。窗外是冰城深夜特有的那種黑——稠得像墨，卻又被雪地映出點朦朦的灰藍。
劉逸菲端著兩杯熱水進來時，看見的就是這副景象。
“王導又說什麼了？”她把其中一杯放在陳超那邊的炕桌上，聲音輕得像怕驚擾什麼。
陳超沒馬上回答，盯著房樑上那盞老式白熾燈看了會兒，才慢悠悠坐起來：“說我現在是流量擔當，下週給咱倆加自由活動時間，讓咱們自己發揮。”
劉逸菲在炕沿另一頭坐下，捧著杯子暖手：“那不是挺好？”
“是挺好。”陳超喝了口水，溫度剛好，“就是聽著有點……像在說‘你這工具挺好用，得多用用’。”
劉逸菲嘴角彎了一下，很淺，但陳超看見了。
“笑什麼？”他問。
“沒什麼。”她搖頭，頓了頓，“就是覺得，你明明看得很明白，但又好像……不太在意。”
陳超樂了：“在意能咋的？合同簽了，錢拿了，該乾的活得幹。再說了——”他朝窗外揚了揚下巴，“至少還能在這兒過個年，吃我媽包的餃子，不虧。”
這話說得太實在，實在得劉逸菲一時不知道接什麼。
屋子裡安靜下來。
只有爐子裡柴火偶爾噼啪一聲，還有遠處隱約傳來的狗叫。
過了好一會兒，劉逸菲忽然說：“剛才……謝謝你。”
“嗯？”陳超轉頭看她。
“那些親戚。”劉逸菲低頭看著杯子裡氤氳的熱氣，“要不是你攔著，我可能真不知道怎麼辦。”
陳超擺擺手：“嗨，他們就是熱情過頭，沒壞心。你別往心裡去。”
“沒往心裡去。”劉逸菲輕聲說，“就是覺得……挺新鮮的。”
她說這話時睫毛垂著，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灶火的光從門外漏進來一點，在她側臉上跳躍，把那種平日裡清冷的氣質揉開了一些，添了點暖意。
陳超看著她，忽然想起系統剛繫結時那一聲“叮”，想起賬戶裡憑空多出來的一個億，想起這幾個月像坐過山車一樣的人生。
然後他笑了。
“笑什麼？”這次輪到劉逸菲問。
“沒什麼。”陳超學她剛才的語氣，“就是覺得，這年過得……挺魔幻。”
兩人又陷入沉默。
但這次的沉默不太一樣——不是尷尬，更像是某種默契的休戰。就像長途跋涉後終於找到個能歇腳的屋簷，不用說話，各自喘口氣就好。
第二天一早，陳超是被凍醒的。
炕後半夜涼得透透的，他裹著被子滾到炕沿，眯著眼往外看——天剛矇矇亮，院子裡己經有人影在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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