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光彩永遠能記得1990年這一年的春節,熱烈張揚、赫赫颯颯。吃不完的美食,說不完的話。還有各種各樣美麗喧和的毛線,一點點變成色彩斑斕的漂亮毛衣。
大家拿在手裡,不停地讚歎:多麼漂亮,多麼洋氣!
好像就是從這一年開始,她的人生才過得鮮亮、明媚、有光彩。天是那麼地亮,風是那麼地柔,人是那麼地鮮活,人生是那麼地有趣。
過年意味著什麼?過年意味著休息,意味著吃喝玩樂。郝家的孩子們,從來沒過過這麼富足的年。
臘月二十三小年這天,炕上並排睡著兩個虎頭虎腦的小男孩,窗下坐著三個交流打毛線的年輕人。
翠花說了,磨刀不誤砍柴工,既然咱們有了這個編織書,也織點不一樣的款式。
先給光景和光彩找了兩種相對簡單又洋氣的樣式,翠花又開始研究起更復雜的棒法和配色。
村子裡己經有零星的鞭炮聲響起,這是按捺不住的孩子們提前點響過年的氣氛。
郝家宅子裡,幾個人卻安安靜靜地打毛線,也是一景。
翠花一面打毛線,心裡一面發急。
快到年關了,別人家都在蒸饅頭,炸魚炸肉炸豆腐。往年在孃家的時候,己經開始拾掇家裡準備做年飯了,自家啥也沒有開始做呢。
光景和光彩心裡卻是一派安詳平靜,不知別人家是怎麼過年的,往年這個時候,家裡己經開始發愁了。該有的都沒有,爹孃也不管,人家忙年,咱就睡覺。餓也餓不死,吃也吃不飽。關起大門,挨吧!
今年不一樣啊。老人孩子在炕上,光芒在外面奔事業,家裡還有三個人在忙著掙錢。過年的糖果、點心、新衣服靜靜躺在一旁。
這麼什麼神仙日子啊!
翠花有點坐不住了,悄悄跟光彩說:“咱們是不是該蒸饅頭了,下午咱倆把年糕和饅頭先蒸了吧!”
光彩連忙點頭。趁著過年還有幾天,再趕趕工,還能再織幾件毛衣。吃食啥的抽空做點就是了,想吃什麼做什麼,不用非得準備一堆等過年那一天。
光景一首待在堂屋打毛線,也算是一景了,不過他心裡在意的很,絕對不能讓外面的人看到他做這些事情。
誰看啊,咱家的大門一首關得嚴嚴實實的。
臘月二十七,翠花終於開始帶著光彩整治年禮。花餑餑、大饅頭、紅棗年糕、炸豆腐炸肉丸子炸魚炸麻花。光彩一面做一面流口水。翠花和光彩你塞給我一塊嚐嚐,我塞給你一塊嚐嚐,三嘗兩嘗就吃飽了。
臘月二十八還要去給孃家送節禮,這個節禮是光景自己去的,出嫁的女兒過了小年是不能回孃家的。也不知道為啥,反正老祖宗就是這麼定的。
一大早翠花和光彩就去趕早集,買了各種新鮮的果子、點心、雞鴨,這是要去給孃家送的節禮。
光景帶著滿滿一簍的吃喝去張家莊,光輝和光榮的男人也來了。
光輝的男人姓王,叫王多滿,是個又矮又胖的外地人,在東昌縣城做小生意。年紀看起來比光輝大很多,操著一口奇怪的口音:“大鍋,我來給娘送節禮,光輝說初二嫂子回孃家,我們就初西來家吧。妹夫你看行不行?”
王多滿轉身問妹夫周利明。周利明是光榮的男人,就在同鎮的周家坳,是個面白無鬚的男人,總是笑眯眯的。聽到姐夫王多滿的提議,連連說好。
兩個女婿的年禮豐富地很,雞鴨魚肉應有盡有,都是吃的。翠花感到奇怪,怎麼全是吃的,怕我們過年沒得吃嗎?還有炸好的藕盒、茄盒、肉丸子。好了,省得我自己做了,正好得空可以織毛線了。
年前送節禮是女婿們送下就走,各家都不耽誤,但年後走姥姥家就是大人孩子大包小包一起了,丈人還得伺候酒菜。
各家都有兒有女,都願意過年的時候兄弟姐妹聚一聚,這樣,有初二回孃家的,就得有初三初西回的,既然光輝光榮初西回來,翠花初二初三就可以回張家莊了,還得跟翠蘭商量一下。
今天光景去張家莊送年禮,肯定要跟家良商量一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