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翠花心裡知道,閃花的焦慮來自不自信。
三勇年富力強,而她拖著一副病體,雙方自然不對等。又想到張新強老婆剛去世就娶新媳婦,便聯想到了自己身上。
閃花向來就是這麼個脾氣,總覺得自己不如別人過得好,總覺得自己沒佔便宜就是吃虧,一輩子擰巴。
可這世上為什麼要拿自己跟別人比呢?
“貨比貨得扔,人比人得死。”自己跟自己比不行嗎?還是放過自己吧!
整天生氣,不還是氣出了乳腺病!
而醫院裡的閃花,還在抱著自己的執念不肯放。
晚上三勇給她端來熬好的小米粥,她嚐了一口就推到一邊,盯著三勇問:“你跟我說實話,你是不是跟別人說過,等我好了,就不想跟我過了?”
三勇看著她滿眼的懷疑,心裡又累又疼,只能耐著性子說:“沒有,我從來沒說過這話,你別瞎想,好好吃飯,病才能好。”
可閃花根本不信,又開始哭哭啼啼。三勇坐在床邊,看著她的樣子,只覺得渾身無力。
這場病,不僅熬壞了閃花的身體,更熬碎了這個家的心。啥時候,日子才能回到以前的平靜呢?他不知道,只能在心裡默默盼著,閃花能早點好起來,能早點放下那些沒用的執念。
自從大勇娘住進醫院,十樓的病房就變得熱鬧起來。張家莊的老少爺們、嬸子大娘們,沒事就往醫院跑,有的拎著自家熬的小米粥,有的揣著剛蒸好的白麵饅頭,都想著來看望大勇娘。
大勇娘在村裡待了大半輩子,為人和善,誰家有難處她都願意搭把手,現在她落了難,大家自然記著她的好。
醫院裡的醫生護士知道這是大雙和靈鴿的親孃,從院長到小護士,也是一遍遍過來看望,這是真心地看望。
老太太人和藹又會說話,病房裡熱鬧得很。
翠花想,多虧娘摔得是腿不是嘴,要不然這麼多來看望的,光說的話,每天都得好幾籮筐呢。
每天去照顧閃花前,翠花都先來娘這裡待上一會,看看娘這邊的熱鬧,再看看閃花那邊的愁雲慘霧,翠花真是感慨萬千。
人這一輩子,能活成娘這樣也就值當了!
或許是看著娘也住院了,大家還要照顧娘,或許是心裡也覺得自己之前做得過分,閃花竟然安靜了幾天。不再動不動就哭鬧,也不再逼著三勇發誓,只是偶爾會靠在床頭,看著窗外發呆,眼神里少了幾分之前的尖銳,多了幾分落寞。
三勇看她這樣,心裡倒是鬆了口氣,雖然不知道她為啥突然轉變,但只要不折騰,對她的病情總是好的。
翠花幫著閃花削了一個蘋果,緩緩開口:“閃花,我知道你心裡苦,可你也不能把所有人都得罪光啊。你想想,你要是真有個三長兩短,鵬鵬還得在村裡過日子,還得靠大家幫襯。你現在把人都懟遍了,等你真走了,誰還會念著你的好?誰還會幫鵬鵬?”
閃花低著頭,半天沒說話。
翠花接著說:“人活著,得好好做人,多積點德,這樣大家才會念著你的好,才會幫襯你的孩子。你看看娘,這一輩子行善積德,大家都愛親近她。你要是一首這麼折騰,就算你活著,大家也躲著你,等你不在了,誰還會管鵬鵬的死活?”
這話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了閃花的心上。她猛地抬起頭,眼裡滿是震驚,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卻沒說出來。
長這麼大,從來沒人跟她說過這些話,她一首以為只要護著鵬鵬就好,卻忘了,在這陌生的北方婆家裡,沒有大家的幫襯,僅憑她和三勇,根本護不住鵬鵬。
她看著翠花,眼裡第一次流露出了脆弱,眼淚慢慢湧了上來,順著臉頰往下流。
翠花見她這樣,心裡也軟了下來,嘆了口氣說:“我不是故意要戳你的痛處,就是想讓你明白,好好治病,好好過日子,比啥都強。你好了,鵬鵬才有依靠,大家也能幫著你們娘倆。”
閃花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眼淚卻流得更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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