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轉身離去時,那一閃而過的、彷彿被“用過即丟”還遭嫌棄的淡淡無語與幾不可察的委屈,大概只有最瞭解他的人才能察覺。
當然,以無限的性格,委屈也是絕不會說出口的。
院門被輕輕帶上,隔絕了外界的聲響。小小的院落裡,只剩下璟,和角落裡那個依舊蜷縮著、彷彿與牆壁融為一體的身影。
月光靜靜流淌,將她的輪廓勾勒得愈發清晰,也愈發孤單。
璟的心軟成了一片。他放輕腳步,緩緩走近,在距離她大約兩三步遠的地方停下,蹲下身,
努力讓自己的視線與她持平,聲音放得極輕極柔,怕驚擾了這隻受驚的“幼獸”。
他想伸手,想拂開她額前凌亂的髮絲,想確認那是否真的是記憶中的面容,想給她一點溫暖和安慰。
然而,他的手剛抬起一半,甚至還未完全伸出,蜷縮的身影便猛地一顫,如同受驚的兔子般,將臉從臂彎裡抬起了一瞬。
那是一張沾著灰塵和細微血痕的、年輕而蒼白的臉。
五官精緻卻帶著未褪的稚氣,眼神卻如同被困的幼狼,充滿了警惕、驚懼、以及一種倔強的、不肯輕易示弱的冰冷。
她快速地掃了璟一眼,目光銳利如刀,隨即又迅速將臉埋了回去,只是肩膀的顫抖似乎更明顯了些,整個人縮得更緊,彷彿恨不得將自己嵌進牆壁裡。
璟抬起的手,僵在了半空。
他看到了她眼中的戒備與恐懼,也看到了那深藏於恐懼之下的、不容侵犯的驕傲與疏離。
這不是一個可以輕易觸碰的靈魂。任何冒進的舉動,都可能將她推得更遠,或者激起更激烈的反抗。
他緩緩收回了手,心底泛起一絲細密的疼。他想起無限的話——“情緒可能不太好”。何止是不好,這簡首是驚弓之鳥。
“別動。” 璟開口,聲音依舊溫和,卻帶上了一絲不容置疑的沉穩,如同醫者對待最不配合的病人,“我先給你療傷。”
話音未落,他指尖己然凝聚起一點極其微弱的、幾乎難以察覺的淡綠色靈光,動作快如閃電,朝著她手臂上一處正在滲血的傷口輕輕一點。
這舉動,簡首就像小時候去醫院打針,醫生和顏悅色地安慰你說“小朋友別怕,阿姨數三個數再給你打針”,結果還沒等你反應過來,針頭就己經快準狠地扎進了你的屁股蛋。
“你——!”
鹿野明顯被這突如其來的“偷襲”激怒了,悶在臂彎裡的腦袋猛地抬起,那雙漂亮卻燃著怒火的眼眸瞪向璟,
蒼白的臉頰甚至因為氣惱而浮起一絲極淡的紅暈。
她下意識地想縮回手臂,卻發現那道微弱的綠光觸及傷口的瞬間,傳來的並非疼痛,而是一種清涼舒潤的感覺,那處火辣辣的刺痛正在迅速消散。
她硬生生止住了動作,怒視著璟,嘴唇抿得發白。
她記得無限在路上簡單提過,要帶她去見一個“有能力但脾氣可能有點古怪”的醫生,是妖靈會館的人,讓她配合治療。
她也隱約聽說過“判官”的名號——不是從會館正式渠道,而是很久以前,在她還跟著師傅學藝、偶爾聽師傅講些外界奇聞異事當故事聽的時候。
師傅口中的“判官”,是一個神秘而強大的存在,專殺惡徒,手段酷烈卻自有原則,像極了古老話本里那些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的正義俠客。
那時候年紀尚小的她,還曾對這樣的人物心生過一絲模糊的嚮往與敬佩。
可眼前這個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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