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香漸淡,爐火將熄。
老君懸在半空的那團藍色光暈忽然不再晃動了。那顆星星安靜地亮著,不閃不爍,像在等待什麼。
他開口,聲音裡那慣常的漫不經心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緩的、醞釀了許久的鄭重:
“清凝。”
清凝正在整理茶點的動作微微一頓,抬眸看他。
“帶諦聽出去溜溜吧。”老君說,“這孩子今天受了委屈,你陪它散散心。”
清凝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璟一眼。
她沒有問為什麼。
幾百年相伴,有些話不需要說透,只需一個眼神,她便能讀懂他那些沒有出口的深意。
“好。”她輕輕應了一聲,起身,朝廊下那團縮在陰影裡、正舔舐爪子的諦聽走去,“諦聽,走吧。”
諦聽耳朵一抖,抬頭看看清凝,又看看老君,再看看璟,似乎隱約察覺到了什麼。
它沒有像往常那樣歡快地搖尾巴,只是默默站起來,跟在清凝身後,腳步放得極輕。
一人一獸的身影穿過庭院,消失在月洞門後。
院中徹底安靜下來。
爐火發出細微的噼啪聲,是炭火燃盡前最後的嘆息。
老君沒有立刻說話。他依舊懸在半空,背對著璟,面向清凝離去的方向。那團小小的藍色光暈一動不動,像一尊靜默的雕塑。
璟也沒有催促。
他只是端起那盞己經涼透的茶,慢慢地、一口一口地飲盡。苦澀在舌尖化開,帶著陳茶的醇厚。
“璟。”
老君終於開口,沒有回頭。
“嗯。”
“我的靈質空間,”老君的聲音很輕,像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事,“你確實可以恢復。”
璟放下茶杯,等著他的下文。
“但是,”老君頓了頓,“那不是我們現在最要緊的事。”
璟抬眸看他。
老君轉過身來。
那顆星星依舊亮著,可璟第一次注意到,那光芒裡有一種極淡的、幾乎難以察覺的疲憊。
不是靈力透支的疲憊,而是更深的、沉澱了幾百年、卻從未向任何人展示過的疲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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