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自己在氣什麼。氣風息？氣內鬼？氣那封狗屁不通的敦促信？都氣，但都不夠。
那股火不是從這些事上燒起來的，是從更深處、更久遠的地方燒上來的，燒了二十年，一首悶著燒，悶到現在。
他閉上眼。眼前是黑的。那團火燒得更旺了。
就在那團火燒到最旺的時候，他感覺到了一絲涼意。不是從窗外吹進來的風，是從身體裡面、從很深很深的地方湧上來的涼意。
像一滴水落入滾油，像一片雪飄進火裡。很淡，很短，幾乎可以忽略不計。但他沒有忽略。
他睜開眼，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還是那雙凡人的手，沒有光，沒有靈，什麼都沒有。
但他確定，剛才那一瞬間，他感覺到了什麼。不是幻覺，不是錯覺，是靈。是那種他己經快二十年沒碰過的東西。
門響了。鹿野回來了。她提著菜籃，換了鞋，走進來，看到他還站在窗前。“師兄？”她叫了一聲。
璟沒回頭，但他的手動了。他把手從窗框上拿下來，轉過身，看著她。
鹿野看著他的臉，忽然愣住了。她說不上來哪裡不一樣，但就是不一樣。
那張臉上，少了這幾天一首籠罩著的陰鬱，多了點什麼——她想了想，是光。
“怎麼了？”她放下菜籃，走過來。
璟看著她，嘴角慢慢彎起來。不是笑，是那種憋了很久的東西終於鬆了一點的彎。
“我感應到靈了。”他說。聲音不大，但很穩。
鹿野的腳步停了一下。然後她快步走過來，雙手抓住他的手臂，仰著臉看著他，眼睛亮得嚇人。“真的？”
“很淡。”他說，“但真的。”
鹿野盯著他的眼睛看了好幾秒。然後她笑了，笑得眼睛彎成月牙，笑得整個人都鬆下來。
她鬆開手，退後一步，上下打量他。“那你現在能幹嘛？”她問，語氣帶著一絲故意壓制的興奮。
璟想了想。“可能能讓種子發芽。”
鹿野愣了一下。“就這？”
“就這。”
鹿野看著他，又笑了。這次笑得更大聲，笑彎了腰，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璟站在那兒，看著她笑，自己也笑了。這是這些天來，他第一次笑。
那天晚上，無限來了。他進門的時候，璟正坐在沙發上，手裡拿著一盆土——不知道從哪兒翻出來的。
鹿野坐在旁邊，託著腮，看著那盆土，眼睛一眨不眨。
無限看了一眼那盆土，又看了一眼璟。“你幹嘛？”
璟沒抬頭。“讓種子發芽。”
無限沉默了一秒。“你有種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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