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是“敘舊”，其實就是變相的看管。哪吒自己知道，無限也知道，但他們都沒說破。
每天下下棋，喝喝茶，偶爾打幾把遊戲。哪吒的棋藝一般，遊戲也一般，但他不在乎輸贏。
他只是在陪無限。等無限什麼時候不想待了，他就什麼時候放人。但現在的問題是，無限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想不想走。
那天下了一整天的雨。不是暴雨，是那種綿綿的、細密的、下不完又停不了的雨。
院子裡那棵老銀杏的葉子被雨水打得啪啪響，地上落了一層，黃綠相間的，踩上去軟綿綿的。
無限坐在廊下，看著那些葉子。哪吒從屋裡出來，端著一壺新沏的茶，在他旁邊坐下。
倒了兩杯，一杯推給無限，一杯自己端著。
“人類那邊最近動靜不小。”哪吒開口，語氣很淡，像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無限沒接話。
“宣傳做得挺好。短影片，漫畫，科普文章，連幼兒園的教材都改了。”哪吒喝了一口茶，“以前的行雲布雨，拜仙祈神，現在都成了妖精做好事。
這文案寫得不錯，回頭借來用用。”
無限看著院子裡的雨，雨水從屋簷上淌下來，連成一條細細的水線，落在地上濺起小小的水花。
他看著那些水花，看了很久。
“他們不提我。”無限說。聲音很平，像在說一件己經與自己無關的事。“也不提靜一。”哪吒沒接話。
“宣傳做得再好，抓捕配合得再積極，有什麼用？”無限轉過頭，看著哪吒。“他們想要的東西，從來沒變過。”
哪吒端著茶杯，看著杯裡淺褐色的茶湯。茶葉在杯底沉浮，一片一片的，像在跳一種很慢的舞。“我知道。”他說。
兩人都沒再說話。雨還在下，從早下到晚，從晚下到早。
那天晚上，無限沒有睡。他坐在廊下，看著院子裡的雨。
雨水從屋簷上淌下來，滴滴答答的，像有人在很遠的地方敲木魚。他想起興帝。
很多年前，興帝還不是帝。那時候他們年輕，在一起喝酒，喝多了躺在草地上看星星。
興帝說，他想要一個沒有戰亂的世界。無限說，那很難。興帝說，難也要做。後來興帝真的做了。
他統一了全國，結束了數百年的分裂。他做到了。但他也變了。從朋友變成君主，從一起喝酒的人變成需要仰望的人。無限看著那些變化，沒說什麼。
他理解興帝。坐上那個位置，有些事就由不得自己了。但理解歸理解，有些東西回不去了。
現在興帝己經不在了。他留下的那些人，還在那個位置上坐著。他們想的己經不是“沒有戰亂的世界”了。
他們想的是別的東西。無限不知道興帝如果活著，會怎麼看待這些事。
也許會失望。也許不會。他想了很久，沒想出答案。
哪吒不知什麼時候走到了他身後，站了一會兒，在他旁邊坐下。
“睡不著？”無限點頭。哪吒也看著那些雨，看了一會兒。“我一首在想一個問題。”無限看著他。
“老君當初建立和人類和平建交的方向——是不是該重新考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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