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請注意，我師父只是脾氣好，不是沒脾氣。你小心點。”
會議室裡安靜了。那種安靜，和剛才不一樣。剛才的安靜是暴風雨前的壓，現在的安靜是暴風雨過後的空。
西木子“噗”地笑了一聲。他趕緊用扇子擋住半邊臉，只露出一雙彎成月牙的眼睛。“哈哈哈，真是有趣呢。”他的聲音從扇子後面傳出來，悶悶的，但笑意藏都藏不住。
靜一坐在那裡，閉著眼，一動不動。從會議開始到現在，她一個字都沒說過，表情也沒變過。但此刻，她的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很輕，輕到如果不仔細看，根本注意不到。這是她從擔任搜救部門決策層以來再到被撤下去以來，嘴角第一次往上彎。
雨笛端著茶杯，正往嘴邊送。聽到璟的話，他的手抖了一下，茶水差點灑出來。他穩住手，喝了一口，用杯子擋住了自己的表情。
鳩老就沒那麼矜持了。他笑得肆無忌憚，聲音在會議室裡迴盪，震得那幾個列席的執行者把頭埋得更低了。“哈哈哈哈——”他拍了一下桌子，又趕緊收住，因為哪吒看了他一眼。
哪吒的腳在桌子底下晃得更歡了。他靠在椅背上，嘴角彎著，眼睛亮亮的，像在看一齣好戲。
池年的臉從紅變紫，從紫變青。他猛地一拍椅子扶手，站了起來。椅子被他帶得往後滑了一截，刮地板的聲音刺耳地響。
“你——”
他剛說了一個字，就感覺到了兩道目光。一道來自鹿野，一道來自無限。鹿野的目光很冷，像冰刃。無限的目光更冷，像沒有溫度的深水。
池年被那兩道目光同時釘在原地，嘴張著，手舉著，整個人像一尊突然被定格的雕塑。
他一怒之下又怒了一下。然後，他坐下了。椅子被他坐得吱呀一聲響。他把手放回膝蓋上，目光移向別處，不再看無限，也不再看璟。會議室裡的空氣慢慢鬆弛下來。
雨笛放下茶杯，清了清嗓子。“繼續說正事。”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檔案，又看了一眼在座的人。“風息現在的實力，比我們預判的要強。他奪取了閔先生的薄音，再加上他自己原有的能力，還有虛淮、天虎、洛竹配合——單靠執行者隊伍，己經拿不下他了。”他頓了頓，“我們需要重新評估方案。”
靈瑤的手指還在桌上敲，一下一下的，不緊不慢。“那依你的意思？”他開口了，聲音和平時一樣，笑眯眯的。雨笛看了他一眼。“我的意思是，需要更強的人出手。”
他的目光從靈瑤身上移開，落在長桌的另一端。落在哪吒身上，落在無限身上。哪吒沒接話。無限也沒接話。兩人都看著雨笛，等著他往下說。
雨笛沒有往下說。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茶己經涼透了，他沒讓人換。“今天就到這裡。散會。”
椅子腿刮地板的聲音響成一片。有人站起來，有人還在座位上愣著，有人己經開始往外走。池年是第一個走的，步子又快又大，像後面有鬼在追。
鳩老慢悠悠地起來，慢悠悠地往外走，走到門口還回頭看了一眼。
西木子收起扇子，站起來，經過璟身邊的時候停了一下，看了他一眼，笑了笑，走了。靈瑤最後一個起來，笑眯眯的，和誰都點頭，但誰都沒看他。
靜一睜開眼。她站起來，椅子沒發出聲響。她看了璟一眼，又看了鹿野一眼，轉身往外走。步子很穩，腰背很首，和來的時候一樣。
會議室裡漸漸空了。只剩下雨笛、哪吒、無限、璟和鹿野。
雨笛把杯裡涼透的茶倒進桌上的小水盂裡，重新沏了一杯。熱氣升起來，模糊了他的臉。“你們怎麼看？”他問。
哪吒靠在椅背上，腳在桌底下晃。“池年那脾氣，遲早壞事。”他說。雨笛沒接話。“不過今天這事，壓下去了。下次不好說。”哪吒補充道。
無限終於開口了。“下次，我自己去。”他的聲音很平，但那種平底下壓著的東西，誰都聽得出來。雨笛看著他。“你現在——”
“名義上是被看管。”無限接過話，語氣沒有起伏，“但看管我的人，在這裡。”他看了哪吒一眼。哪吒笑了。“行。你去，我給你看家。”
雨笛看了看無限，又看了看哪吒。他沒說行，也沒說不行。他端起那杯新沏的茶，喝了一口。這回是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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