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限落在會館門口的時候,腳步比平時沉。
守門的兩個年輕妖精看到他,下意識地挺首了腰板,手抬起來要行禮,手舉到一半又停住了。
他們看清了無限的樣子——衣服皺巴巴的,袖子破了一道口子,頭髮被風吹得亂七八糟。
他們從來沒見過無限這副模樣。
無限沒看他們,徑首走進去,腳步聲在走廊裡響著,一下一下,不急不慢,但每一步都像踩在很深的泥裡。
走廊裡的燈亮著,白慘慘的,照得那些關著的門、開著的窗、牆上掛著的字畫都失去了顏色。
有人從他身邊經過,側身讓路,低頭叫了一聲“無限大人”。他沒應。那人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閉上了。
無限走到哪吒的住處門口,停下來。
門沒關,虛掩著,門縫裡透出暖黃色的光和隱隱約約的遊戲音效——叮叮咚咚的,像一堆碎珠子落在瓷盤裡。
他在門口站了一瞬,推門進去。
哪吒坐在地毯上,背靠著沙發,兩條腿伸得老長,腳邊散落著幾個零食袋子和一隻歪倒的可樂罐。
手裡攥著手柄,拇指在搖桿上飛快地搓,眼睛盯著螢幕,頭都沒回。“回來了?等會兒,這局快完了。”
無限沒說話。他走到哪吒旁邊,在地毯上坐下來。地毯很厚,毛很長,坐下去的時候整個人往下陷了陷。
他把手放在膝蓋上,看著螢幕上那些花花綠綠的角色跳來跳去,乒乒乓乓地打成一團。他看了幾秒,沒看進去。
哪吒的手指停了一下,螢幕上那個被他操控的角色站著不動,被對手連打了好幾下,血條刷刷往下掉。
他沒管,把手柄放在腿上,轉過頭看著無限。“怎麼了?”
無限看著螢幕上那個還在捱打的角色,看了一會兒。“小黑找到了。”
他的聲音不大,很平,像在說一件己經過去很久的事。
但哪吒聽出來了,那種平底下壓著的東西——像冰面下的暗流,看不見,摸不著,但你知道它在湧,在衝,在找出口。
哪吒把手柄放下,轉過身,面對著無限。
他的坐姿變了,從懶散的、靠在沙發上的姿勢,變成了端坐的、膝蓋幾乎碰到無限的姿勢。
他的目光落在無限臉上,沒有催促,沒有追問,只是等著。
“他的能力被奪了。”無限的聲音開始發顫,不是那種明顯的、劇烈的顫,是那種壓了很久、壓不住了、從縫隙裡滲出來的顫。
像一根繃了太久的弦,終於有了一絲鬆動。“風息——他奪走了小黑的能力。經脈斷了大半,人形都維持不了。”
他停了一下,喉結動了動,嚥下了什麼。“我找到他的時候,他蜷在地上,縮成一團,像一塊被人隨手丟掉的炭。氣息弱到站在旁邊都幾乎感覺不到。”
哪吒沒有說話。他把手從手柄上拿開,放在膝蓋上,手指交叉,拇指抵著拇指。他看著無限,目光很穩,像一盞不會被風吹滅的燈。
“璟用他的能力穩住了小黑的命。但他的靈不夠,遠遠不夠。小黑現在只是——暫時沒有危險。
他的經脈還斷著,靈力還在漏,像一隻破了洞的船,舀出去的水沒有進來的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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