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淮低下頭,看著自己胸前的那個洞。洞的邊緣不整齊,不是切出來的,是砸出來的,參差的,像被什麼東西從裡面往外撐破了。
裂紋從洞口向西周擴散,一條一條的,從他的胸口爬到肩膀,從肩膀爬到手臂,從手臂爬到指尖。
他的身體開始變色,從冰藍變成深藍,從深藍變成墨藍,從墨藍變成近乎黑色的深藍。
那是冰在失去支撐後慢慢凍結、凝固、死亡的色。
虛淮的身體沒有倒。他站在那裡,腳還踩在地面上,脊背還挺著。
但他的身體己經死了,像一個被掏空了內部的冰雕,表面還維持著生前的姿態,裡面己經什麼都沒有了。
他沒有回頭看風息,他不敢。
不是因為害怕看到風息的表情,是因為他怕自己一回頭,最後一點支撐著他不倒下的東西就會碎掉。
“不——”
風息的聲音從虛淮身後傳出來。
那聲“不”不是喊的,是吼的,是從胸腔最深處擠出來的、帶著血的、像野獸被夾住腿時發出的那種聲音。
他不知道自己在喊什麼,是在喊虛淮別死,是在喊無限停手,還是在喊老天爺為什麼這樣對他。
他只知道他必須喊出來,不然他會被胸口那團堵著的東西噎死。
他的靈力在那一瞬間像決堤的洪水,從身體的每一個毛孔裡噴湧而出。不是攻擊,是本能。
是他身體裡最深處那個在恐懼、在憤怒、在崩潰的自己在替他做決定。
領域展開了。
像炸彈爆炸一樣,從風息的腳下炸開,向外擴散。
那層看不見的、摸不著的、由純粹的空間之力構成的屏障,從風息的靈質空間裡湧出來,覆蓋在龍游的廢墟上。
屏障過處,那些還在燃燒的車輛滅了火,那些還在飄散的煙塵凝固了,那些還在蠕動的枝條不動了,那些還在倒塌的樓宇停住了。
不是被壓住了,是時間被停了。在風息的領域裡,他就是時間,他就是空間,他就是一切。
在這個範圍內,他就是神。
虛淮的身體在領域展開的那一瞬間消失了。
不是死了,是被風息用領域的力量從無限面前挪走了。
下一瞬,虛淮出現在了風息的懷裡。風息抱著他,像抱著一件易碎的東西。
他的手不知道該往哪放,怕碰到那個洞,怕把那具己經碎了冰弄得更碎。
他只能虛虛地環著,讓虛淮靠在自己肩上。
虛淮的體重很輕,不是輕,是沒有重量了,風息抱著他像抱著一件被風乾的、隨時會碎的、誰都不敢碰的舊物。
虛淮的眼珠動了動,很慢,像生鏽的齒輪在轉。他的視線從模糊到清晰,從清晰到具體,從具體到認出眼前這張臉,風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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