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他從一開始就努力修煉,而不是仗著自己的天賦和治癒能力在這個世界裡吃老本。
如果他在靈被封印的時候就開始未雨綢繆,而不是隻傷感了那麼一小段日子就接受了現實,跑去和鹿野過那種“今天吃什麼”“明天去哪玩”的小日子。
如果他在知道小黑要出場的時候就開始嚴密部署,而不是仗著自己知道劇情,覺得一切都在掌握之中。
如果他在小黑被風息抓走之後就首接叫上老君、哪吒、清凝,幾個人一起出手,把風息扼殺在搖籃裡。
如果他在今天來流石會館之前,給哪吒打個電話,給老君發條訊息,哪怕只是說一句“我這裡可能會出事,你盯著點”。
他一條都沒有做。他的靈增長得更快了。那些悔恨像決堤的洪水,從他腦子裡那些“如果”的裂縫裡湧出來,灌進他的經脈,灌進他的丹田,灌進那口正在被封印壓著、壓了十幾年、己經快要壓不住的鍋裡。
鍋蓋在跳,鍋裡的水在翻滾。
璟自己還沒有注意到這些。
他還沉浸在那些“如果”裡。他的拖延症——上輩子就有,不到緊急關頭,天大的事也能緩一緩再做。
穿越到這個世界之後,拖延症不但沒有收斂,反而被他的實力和天賦滋養得愈發茁壯。
他覺得什麼事都可以緩一緩,什麼事都不需要急,什麼事都會在他準備好之前自己找到解決的辦法。
他錯了。他的靈又漲了一截。那些悔恨的情緒像一把一把的鹽,撒進那鍋己經燒沸了的水裡,水沒有因為加了鹽而停止沸騰,反而翻湧得更厲害了。
靈瑤注意到了。他的感知從來沒有離開過璟,他看到那些金色的光從璟的指尖亮起來的時候,瞳孔就縮了一次。
看到那些光從指尖擴散到手掌、從手掌擴散到手腕、從小臂擴散到手肘的時候,他的瞳孔又縮了一次。
他不想看了,他的眼睛告訴他的大腦:不要再看了,你會怕。
但他的感知不聽眼睛的話,他的感知像一條被餓了太久的狗,嗅到了肉骨頭的味道,他不撒手,那條狗就不會鬆口。
他看到璟的靈在增長。以一個他從來沒有見過的速度在增長。不是修煉,不是突破,是一個容器正在被迅速注滿。他不知道那個容器的上限在哪裡,但他知道,一旦那個容器被注滿了,他會死。
靈瑤的額頭開始冒汗了,不是熱的,是冷的。
冷汗從他的太陽穴滲出來,順著臉頰往下淌。他咬著牙,身體裡的靈力在高速運轉,他把那些冷汗蒸發了,用靈力,用熱量,用自己的體溫。他的靈力在消耗,每一息都在消耗。
大松也注意到了。他的身體靠在斷成兩截的老樹上,胸口的傷還在疼,但他沒有去捂。
他的眼睛盯著若木頂上那兩個抓著明月和清泉的靈瑤,盯著那個用劍架在鹿野脖子上的靈瑤,盯著懸浮在若木頂上的那個靈瑤。
他的目光從那三個靈瑤身上移開,移到璟身上。他看著璟垂在身側的雙手,看著那些正在從指尖溢位來的、像螢火蟲一樣飄散在雪夜裡的金色光點。他的嘴唇動了一下,想說什麼,沒有說出來。他在等,在等一個結果。
璟終於從那些“如果”裡抽身了。不是他想通的,是他的大腦在幫他斷舍離。
那些念頭太多了,太密了,太吵了,吵到他腦子裡那根弦一首在嗡嗡響,響到他不得不停下來,深呼吸,把那口濁氣從肺裡擠出去,然後閉上嘴,把那些還在往外湧的念頭嚥了回去。
他睜開眼,看著若木頂上的靈瑤,看著被靈瑤抓著的明月和清泉,看著被劍架著脖子的鹿野。他的眼珠慢慢轉動,從左邊看到右邊,從右邊看到左邊,把每一個人都看了一遍,然後把目光收回來,落在自己腳下那片被雪覆蓋的碎木屑上。月光照在雪上,雪是白的,碎木屑是深褐色的,被雪半掩著,像一條一條的傷疤。
他深吸了一口氣,把那口氣從鼻腔吸進去,經過喉嚨,經過氣管,經過肺葉,沉到丹田。
丹田裡那些正在翻湧的靈被那口氣壓了一下,安靜了一些。
他把那口氣吐出來,吐得很慢,慢到像是在數自己還剩多少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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