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限的感知在那片紫色的光點散盡的瞬間從他腦海裡斷開了。
璟還站在原地眼睛一首睜著連眨也不眨,在看著鹿野的方向,鹿野的死亡來的太快也太急了,他都沒反應過來,他現在就像是以前他接到殺人任務時在任務目標還在和別人談天說地時,猛的殺掉他後迅速離開現場後那些陪著任務目標暢聊的人一樣。
他的臉是乾的,沒有淚,沒有血,沒有任何表情。
他的嘴唇抿著,抿成一條細細的線,那條線從他的人中延伸到他的下巴,把他的嘴封住了。
他的雙手垂在身側,十指微張,指尖朝下。
他的靈光己經不在他身上亮著了,那些從他體內湧出來的、在他皮膚表面凝成一層薄薄光膜的金色靈力,在鹿野散靈的那一刻從他身上退走了,不是他主動收回去的,是他體內的靈在自己做決定。
那些靈在他的經脈裡亂竄,在他的肌肉裡撞擊,在他的骨骼裡擠壓,像一群被關在籠子裡的野獸,籠門開了,它們不知道該往哪跑。
它們在他的體內轉了一圈又一圈,轉到他感覺自己的身體像一面被人寫滿了字的牆,每一個字都在發著光,每一個光都在灼燒他的皮膚。
他被那些光點從裡到外地燒著,燒到他整個人都快要變成一盞燈了,一盞沒有燈芯、沒有燈油、沒有人在意它還能亮多久的燈。
無限的注意力在璟那張臉上停了一下,然後移開了。
他不能再看璟了,每看一眼,他的心裡就多一道裂縫,那道裂縫從他的心臟開始向外擴散,從心臟到胸口,從胸口到喉嚨,從喉嚨到眼眶。
那道裂縫在他的眼眶裡炸開了,不是裂開了,是炸開了,他的眼淚從那道裂縫裡湧了出來。
那柄戒尺握在他右手,尺面不寬,不到兩指,長度從他的指尖到他的肘關節。
鹿野的那柄淺藍色的戒尺還插在雪地裡,在她躺著的那棵斷樹的根部,在她右手邊的位置,在她伸手就能夠到的地方。
可是現在她夠不到了,她的手垂在身側,手指蜷著,指尖陷在雪裡。
小黑被抓走了,生死不明,鹿野死在你面前,璟現在雖然活著但是和死了沒有區別。
你在這個世界上選了三次家人,第一次是興帝,那是他最好的兄弟。第二次是小黑,你還沒來得及教他什麼,他就被風息從你身邊奪走了。第三次是鹿野,你教了她十幾年,看著她從一個連刀都握不穩的小丫頭長成了能獨當一面的執行者,你看著她從璟的師妹變成璟的戀人,你看著她在那棵樹上被靈瑤用劍刺穿了心臟。
你什麼都沒能替她做,你站在那棵樹的樹冠上,手伸向她,離她不到一尺。
你的手指碰到她的手腕了嗎?你不記得了。
你只記得她的手腕是涼的,從她的皮膚裡往外滲的涼意貼在你的指尖上,像一塊剛從冰窖裡取出來的鐵。
他自己選了,他選的是陪鹿野一起走。你站在那裡,看著那棵斷樹,看著那些還在夜風中飄散的紫色光點,看著那柄插在雪地裡的淺藍色戒尺。
古人云:“一日為師,終身為父。”這句老話說的是師徒如父子,師父把徒弟當兒女養,徒弟把師父當爹孃待。
你選了誰做你的徒弟,誰就是你這輩子割捨不開的骨肉。
骨肉連心,連的不是血緣,是這十幾年來一粥一飯、一衣一被、一劍一刀磨出來的情分。
鹿野喊你“師父”,喊了十幾年,從那個怯生生的小丫頭喊到能獨當一面的大姑娘。她的那一聲“師父”裡,有她第一次握刀時你握著她手背的溫度,有她第一次出任務時你站在院門口等她回來的身影。
你把那些“師父”存進了你心裡那個自己從來不開啟、也從來沒有人進去過的抽屜裡。
那個抽屜沒有鎖,你從來不鎖,只是沒有人可以讓你開啟它。鹿野開啟過,她打開了很多次,每一次叫“師父”的時候,那個抽屜就自己開了。
你把那些“師父”從抽屜裡翻出來了,在你的腦海裡一張一張地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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