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右手從身側抬起來,五指張開,掌心朝前。
他的手指在他掌心裡慢慢地、一毫一毫地握成了拳,不是握拳,是他在那一刻把自己體內那些還在翻湧的靈力從他的丹田裡抽了出來,灌進了他右手的每一根手指、每一根指節、每一根血管、每一條神經。
他的右手在他靈力的灌注下發著光,不是金色的,是銀白色的,和他的那柄戒尺一個顏色,和鹿野那柄插在雪地裡的淺藍色戒尺一個顏色。
他的右手在風息的拳頭離他不到三尺的時候張開,不是要接住那隻拳頭,是要在他身前那片虛空中畫一個圓。
那個圓從他的手心開始,向西周擴散,從手心到手背,從手背到手腕,從他的手腕向前延伸,在他面前凝成了一個銀白色的、正在旋轉的、像漩渦一樣的圓形平面。
那個平面在他的身前立著,像一面盾,像一扇門,像一個人在他自己和風息之間豎起了一道不可逾越的牆。
風息的拳頭在那道牆成型的同一瞬間砸了上去,他的拳面撞上那道銀白色的平面,那層黑灰色的光膜在撞上平面的那一刻從中間裂開,從拳面向西周擴散,像乾涸的河床上的裂縫,一條一條的,密密的。
他的手指在那層光膜碎裂的瞬間從那道平面上彈了回來,他的身體在那股力量的推動下往後滑了好幾丈遠,滑到他的後背撞上了一堵斷牆。
他的右拳垂在身側,手指在發抖。他的左眼在看著那道銀白色的平面,他的瞳孔在那道平面的倒影中縮成了一個針尖大的黑點。
無限的那道平面沒有在他面前停著,它在向前延伸,從無限的身前向風息的方向延伸。
不是慢慢延伸的,是在那道平面上同時長出了無數個細小的、圓形的、和它本體一模一樣的切面。
那些切面從他面前那道平面的邊緣向西周擴散,像一朵正在綻放的花,花瓣從花心向外翻卷,每一片花瓣的尖端都是一個正在旋轉的、銀白色的、能切開一切的圓。
那些圓在風息的西周佈滿了,從他的頭頂到他的腳底,從他的身前到他的身後,從他的左邊到他的右邊,沒有一處死角,沒有一處縫隙,沒有一處他能從那層圓片的包圍中穿過去的地方。
那些圓在他身周緩慢地旋轉著,每轉一圈,就離他的身體近一寸,再轉一圈,又近一寸。
它們不是在追他,是在等他自己撞上來。他動,它們切他;他不動,它們還是切他。他在這層圓片的包圍中無處可逃。
“這一招叫做空間絞殺。”無限的聲音從那層圓片的後面傳過來,不重,很平,和他那天在離島的海邊教小黑怎麼用金屬切割一塊木板時一樣。
他的聲音在說到“絞殺”的時候,從他那張被血糊滿了的、被雪光照得發白的、被他自己的靈力和生命力透支得快要塌下去的臉上飄出來。
他的七竅在流血,從他的眼角流,從他的鼻孔流,從他的耳孔流,從他的嘴角流。
那些血不是從他體內的傷口裡流出來的,是從他的七竅裡自己滲出來的,是他用這一招的代價,是他從自己體內透支的生命力從他身體表面的每一個孔洞裡擠出來的。
那些血在他的臉上淌著,從他的眼角淌到他的顴骨,從他的鼻孔淌到他的人中,從他的嘴角淌到他的下巴。他沒有擦,讓那些血在他的臉上幹成了黑紅色的血痂。
即使無限在實際上比風息強了很多,但是領域這個空間系的能力就是那麼的不講道理,讓無限只能拿命去換命。
風息在那層圓片的包圍中一動不動,不是他不想動,是他不敢動的同時還不知道往哪裡動。
他的眼睛在那層圓片的縫隙中看著無限,看著他那張血糊糊的臉,看著他七竅還在往外滲的血,看著他那隻還保持著握拳姿勢、還在發著銀白色光的右手。
他的左眼在那次注視中猛地一縮,不是怕,是他在那一刻意識到了一件事——無限在用他的命換他的命。
無限不打算活著回去了,他從鹿野死的那一刻起就沒有打算活著回去,鹿野死了璟現在看起來也不想活了,小黑沒有璟的救治多半也活不成了,那他在這個世界上的留戀也不足以支撐他活下去了,只是希望會館把他的那幾只雞喂好。
他在用自己的生命力透支使用這一招,透支到他的七竅在流血,透支到他的臉從紅變白,從白變灰,從灰變青。
他的臉在那次透支中失去了所有的血色,變得比雪還白,比紙還白,比鹿野死時的那張臉還要白。
他不在乎,他在乎的只有一件事,在風息死之前,他不能倒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