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一尊佛像從那道金色穹頂的裂縫中降下來的時候，整片廢墟上的積雪都安靜了。它通體青金，身形魁梧如山，每一寸肌膚都像是被反覆鍛打過，肌肉的輪廓在皮膚下緩緩起伏，那些經脈像是河流一樣在它體表蜿蜒穿行，每一次搏動都會將那片金光向內收縮半分。
它的右手握著的那柄五鈷金剛杵的杵頭低垂著，五股彩光從杵身向西周延伸，像是五條被壓住的河流。
他沒有等那柄杵抬起來。
他的身體從原地彈射出去，刀在他的身體向前移動的那一瞬間劃出一道綠色的弧光，那道弧光斬向佛像的頸側。
那尊佛像的身體在刀鋒即將觸及它頸部的最後一刻動了一下，那柄五鈷金剛杵從佛像手中抬起來，橫在刀鋒的路徑上。
刀鋒與杵身相撞，那柄杵的杵身在刀鋒的斬擊下向下彎了極輕微的弧度，那柄杵的五股彩光在那次彎曲中同時閃爍了一下，像是五盞燈同時被風吹動。
他感覺到握著刀柄的手掌傳來一陣細密的震顫——那種震顫沿著刀身傳導到他虎口，在觸及他皮膚的那一刻，被他的靈光裹住，然後消解。
他先前受的那些傷和恢復的過程在這一次觸碰中成為他的判斷依據，他能感覺到那柄杵的震顫頻率己經被壓制，他接下這一擊所消耗的靈力比預想中要少。
那尊佛像的身體在那次杵身彎曲之後依然穩立，它低頭看了一眼那柄杵，然後再次看向他。
它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的時間比之前幾尊佛像都要長。
那柄杵在它手中重新抬起來，這一次它沒有等他自己衝過來，而是主動向前邁出了一步。
這一步不大，但他的視野在那一刻被那柄杵的五股彩光填滿了——那些光芒在他面前鋪展開來，像是一面正在向他合攏的牆，他感覺自己的身體在那面牆的壓迫下變慢了，不是被束縛，是在穿過一道不斷向內收縮的門。
他側身，那柄杵從他身側劃過，那股風壓在他的肋骨上留下了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肋骨被那股力量擠壓得向內彎了一瞬，他能聽到骨頭髮出的聲響。他藉著那道側身的力量將刀從下方刺向佛像的腰側，那柄刀在即將觸到佛像皮膚的前一刻，在觸及佛像皮膚的位置時，他的刀尖感覺到了一股向外的推拒力，像是用指尖去按一面正在膨脹的氣囊，那面囊在他的觸碰下向內部凹陷了一瞬，然後將他手掌的力道向外彈了回去。
佛像的右拳在他被彈開的同時砸了下來，他的身體在向後仰的同時側轉，那拳的拳風擦過他的下頜，將那裡的皮膚撕裂了一道。
他在那柄杵再次刺向他之前，從佛像面前退了開來。在那次側退中，他注意到佛像身上那些經脈的光芒在他被彈開的那一刻亮了一下，像是被敲響的鐘表面泛起的細浪。
他在心裡確認了一件事——這尊佛像的力量並非無窮無盡，每次他觸及其身體表面時，佛像都在消耗某種能量來維持那道薄膜。那道薄膜像是一層覆蓋在佛像全身的保護層，它確實存在，並且正在變薄。
那柄五鈷金剛杵的光芒在那次碰撞之後也暗了一些，像是燈油被燒掉了一截。
他的身體在佛像面前停下，他的目光落在那柄杵上，那柄杵的杵身上有兩道新出現的裂紋，一道從他的刀鋒斬擊的位置延伸向杵頭，另一道從他之前與杵身相撞的位置延伸向杵尾。
他的刀身上也有新的痕跡，但那些痕跡比那柄杵上的要淺，他的刀在每一次被磨出新的劃痕之後，下一次揮出時都會比之前更順暢一些。
那尊佛像似乎也在逐漸適應他的戰鬥方式，它的動作越來越精準。
他的靈光正在快速充盈，那些從封印中湧出的靈力，與戰場上那些被打散後重新凝聚的靈氣在互相滲透、融合，每經歷一次碰撞，那些靈光都會在融合後再進行一次新的組合，形成一種比以前更緊密的結構。
他在那一次確認中重新迎上那尊佛像，刀光劈向佛像的腰側，那柄金剛杵從側面橫攔，他中途變招，刀向下沉，從下方刺向佛像的膝蓋側面，佛像的身體微微下沉，那柄杵的末端從上方砸向他的頭頂，他側身避開，那柄杵砸入他剛才站立的地面，地面裂開一道細長的縫隙。
他的刀在佛像杵身完全沒入地面的那一刻從下方刺入佛像膝蓋外側的皮膚，那處皮膚在他刀尖刺入的瞬間向內凹陷了一瞬，然後被他的刀鋒撕開了一道不深的裂口。
裂口邊緣有極細的金色光點飄散出來，像是從樹上被風吹落的細小花瓣，在風中旋轉片刻後融入空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