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淮在重新睜眼之後，身體沒有立刻站起來。
他躺在那片己經被綠金色的靈光和正在融化的雪水浸潤過的新生草地上，目光從自己那雙手上緩慢地抬起來，
先看了看頭頂那片灰白色的天空，又看了看遠處那道正在向他靠近的身影——風息的身體正在向這邊移動，速度不快，像是一道被拉長的影子在緩慢地向前延伸。
那道身影在距離他數十丈的位置停住了，沒有繼續靠近，也沒有開口說話。
虛淮重新把目光收回來，落在自己身上。
他閉了一下眼，像是在確認什麼。
他的意識在甦醒之後花了一些時間來理清自己還記得什麼，他記得被風息擊殺之後從高處墜落，身體墜向地面，世界在那之後變成了一片灰暗。
他記得自己在那裡等待，等待一片同樣灰暗的寧靜。
他沒有等到，現在他回來了，站在他面前的璟的氣息己經截然不同，他身側的風息則依然保持著靈體化的狀態。
他的目光在那兩道身影之間來回了一次，然後他坐起來，站了起來。
他站起來的動作不快，像是這具剛剛生成的身軀還不習慣首立，那些靈脈還在調節能量流動的路徑。
他的膝蓋在最初站起來的時候微微彎了一下，然後穩住了。
他看了一眼風息，他的視線在風息的靈體表面停留了片刻，像是要確認那道身影確實還在那裡。
然後他轉回了身，面向璟，微微躬身，他那動作的幅度不大，但腰彎下去的弧度清晰可辨。
“感謝你救我回來這個世界。”他說話很有邏輯，像是從那片灰暗中帶回來的東西並沒有影響到他的思維。
他說完那兩句話之後沒有再多說，沒有詢問風息當前的狀況，也沒有追問為什麼要在他死亡後將他送回這個世界。
風息站在那道距離的邊緣，看到虛淮轉頭看他之後又轉回身向璟俯身致謝。
他的手指在虛淮轉回身的那一刻微微動了一下，那道動作很小，像是一個人伸出手想要抓住什麼，又在空中停住了。
那道動作在他自己注意到之前己經完成了，他感覺到了自己那道動作的落空感。
連風息自己都在覺得現在有點滑稽了
“但是——”
虛淮那道聲音在停頓了片刻之後再次響起，他的聲音依然平穩，像是正在陳述一件他己經考慮過多次的事實。
“風息是我一手帶大的。妖精裡面沒有父子這一概念，我也不懂怎麼教導他。
可是我覺得他變成這樣有我的責任。”他的目光從璟身上移開，落在不遠處那道靈體化身影的方向上，那道身影在他說話的過程中沒有移動，也沒有開口。
“他是我的後輩，我還是應該護著他。”他說完這句話，他的目光在風息身上停了一下，然後移開了。
他看著自己那具新生的身體，用手指按了按自己前臂的皮膚，像是在確認那層皮膚下面的肌肉是否還能正常運作。
他的目光在確認了那道觸感之後重新抬起來，落在風息的方向上。
風息站在那道距離的邊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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