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野這一覺睡了很久。
窗外的光線己經換了好幾輪角度,從清晨的薄金色變成了正午的暖白色,又慢慢偏向了午後那種帶一點橘調的亮度。
往常的她只有在璟家裡面、並且第二天沒有任何任務的時候才會這樣毫無戒備地睡到自然醒,
把自己蜷成一團裹在被子裡,首到陽光曬到眼皮才願意動彈一下。
但這一次顯然不是她自己想醒的,她是被累醒的——準確地說,是那種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像是被人從頭到腳重新翻新了一遍的疲憊,
讓她在這張床上陷了這麼久,久到她自己都覺得有些過分。
她是被香味勾醒的。
那道香氣比她預想的要具體,先是一層被油脂浸潤過的焦香,帶著某種她熟悉的調料混合後特有的甜鹹氣息,
然後是水果被切開後滲出的清冽甜味,中間還夾著一絲冰鎮飲料特有的涼意。
她的鼻翼輕輕翕動了兩下,那道香氣像是一條線,把她從深層睡眠中一點一點地往上拉。
她的睫毛顫了一下,又顫了一下,緩慢地睜開一條縫隙,目光落在不遠處的圓桌上。
房間裡的那張小圓桌己經被挪到了大床對面,璟正背對著她,微微彎著腰,手指利落地拆解著一個個打包好的餐盒。
他的動作很穩,拆開一個,把蓋子掀開放在一邊,將餐盒排列在桌面上,
位置像是己經提前在心裡規劃好了,葷的放在一側,素的和解膩的水果放在另一側,飲料放在桌角最順手的位置。
那些餐盒裡面裝著她一眼就能認出來的菜——醬色的排骨表皮微微發亮,邊緣收汁收得恰到好處;
白灼蝦的蝦殼被剪開了背,露出裡面嫩白的蝦肉;
一盤切好的果切碼得整整齊齊,邊緣還綴著幾片薄荷葉。
還有一杯冰凍的飲品,杯壁上凝著一層細密的水珠,乳白色的液體表面浮著幾塊細碎的果肉。
他沒有立刻回頭,他的感知在她呼吸節奏變化的那一刻就己經捕捉到了那道訊號,
只是等著她把那層迷糊的睡意從眼皮上徹底揭掉,才開始加快拆盒的速度。
鹿野側躺在枕頭上,目光落在他拆餐盒的動作上。
她看到他拆完最後一盒,把吸管從包裝紙裡抽出來,輕輕戳進那杯冰飲的封口膜裡,然後把吸管調整到正好對著他預想中的位置。
他做完那一切之後才緩緩回過頭來,目光落在她臉上,那道聲音不高不低,帶著一種他己經計算好溫熱的語氣:“醒了就可以洗漱完來吃飯了。
買了冰凍大橘撞奶,這個喝了下飯一點,開胃。”
他說完那句話之後,動作自然地收回手,等著她像往常一樣掀開被子蹦下床衝進洗手間。
他沒有等到回應。他看著她側躺在枕頭上,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按住了下巴。
她側躺著,脖頸微微上揚,讓那道弧度顯得格外清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