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門口，目光落在那道裹在被子裡的身影上。
她的銀白色長髮在燈光下泛著一層柔和的微光，像是被月光浸透過的絲線，散落在枕面上，蜿蜒成一片安靜的銀色河流。
他看了片刻，確認這道畫面確實真實地存在於他眼前，然後他走過去，在床沿坐下。
床墊在他落座的那一瞬間微微下陷了一些，像是一個在等待他歸位的舊友，始終記得他的舒適鬆軟度。
床沿的邊緣剛好抵住他大腿外側的弧度，讓他的身體自然而然地陷入一種熟悉的平衡中。
她沒有立刻說話，目光低垂在手機螢幕上，像是在等他把那道視線從她身上移開，他的目光沒有移開。那道沉默持續了片刻，像是一段被預先留出來的緩衝帶，讓彼此都有時間在那道空間裡確認自己接下來的動作是否需要調整。
鹿野的眼角餘光一直在偷偷打量他的神色，她看到他的目光直勾勾地落在她臉上，沒有移開過，也沒有任何閃避，是不加掩飾的打量。
他臉上沒有生氣的痕跡，但她覺得哪怕他沒有生氣，自己也應該先開口把那道坎跨過去。
今天她確實有些頑劣了，小孩子的脾氣上來，把門摔得那麼響，還讓他撞了牆，今天白天也是一直有在敲打他，嗯，物理意義上的敲打，邦邦邦的。
她放下手機，把螢幕扣在床頭櫃上，聲音不高不低：“璟，你過來點。”她伸出手，拽住他的衣袖，把他往自己的方向拉了拉。
那道力道不大，但是璟沒有抗拒，十分配合。
他被她拉近了一些，側過頭來：“怎麼了？”他的聲音在問出那個問題的時候帶著一種他已經察覺到了什麼但還沒有完全確認的試探。
她沒有立刻回答，睫毛低垂著，目光落在他被拽皺的袖口上，此刻她什麼都可以去看上一會兒，只要延緩和他對視的時間就好。
然後她開口：“你別說話——”她把那四個字放慢了一些，“我給你講個故事。”
她說完之後，兩隻手抬起來，在身前比劃著。
她的手指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像是在畫出一排小鴨子的輪廓，然後又在那道弧線下方左右調整了一下位置，像是在模擬某隻鴨子正在努力對齊隊伍的動作，嘴裡唸唸有詞地說：“有一天，小鴨子們在排隊過河。
其中一隻鴨子想要和前面的對齊，但怎麼也對不齊，她嘀嘀咕咕地說道——”她停了一下，聲音比剛才輕了一些，“小鴨子排隊，對不齊鴨。對不齊鴨。”
那道語調在重複那道“對不齊鴨”的時候微微上揚了一些，像是這樣會顯露出想要道歉的真實想法和保留一點自己一點點的面子。
她的手指在那道模擬的動作中緩緩收攏，落回被面上。
璟看著她那道比劃，看著她在說到“對不齊鴨”時微微躲閃的目光。
他沒有立刻接話，只是讓那道停頓在那道空間裡多停留了片刻，像是在等她確認那道話已經完整地落在了他耳朵裡。
他湊近了一些，聲音不高不低：“那隻小鴨子是不是叫鹿野啊？”他的目光在她臉上停著，像是不打算錯過她任何一道表情的變化。
他喜歡她，不僅喜歡她的溫柔也喜歡她的任性，更喜歡她願意在自己向著他走的時候，她也願意向著他走的雙向奔赴。
她的臉在他那道話落下的瞬間微微泛紅，她微微怒了一下，目光在他臉上颳了一道：“看你！”那道語氣帶著一種她已經準備好看他如何接招的試探還有一些又又又上頭的小脾氣。
他把臉湊了過去，像是真的沒有聽出來她那道“看你”裡面的餘怒，語氣帶著一種他刻意放平的調子：“看我幹嘛？”他的眼睛微微睜大了一點，像是在表演一道他真的沒有聽懂的表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