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宮宴設在乾清宮正殿。
近百盞宮燈將大殿照得如白晝一般明亮，燭火透過薄薄的絹紗灑落下來，在織金地毯上鋪開一層溫潤的光暈。
墨臨淵和沈丹裳並肩坐在上首。
墨臨淵穿了一件明黃色的常服，頭上戴著翼善冠，嘴角帶著淡淡的笑意，姿態鬆弛而從容。
沈丹裳坐在他身側，皇后朝服已經換下，穿了一件紫色繡牡丹花紋的常服，通身貴雅自有光華。
顧太后身子剛養好一些，出席了開場的敬酒，接受了宗室命婦的跪拜之後，便帶著幾分倦意提前回了慈寧宮。臨走前還拍了拍沈丹裳的手背，低聲道：“你替哀家盯著些，別讓那些不長眼的人掃了興致。”
沈丹裳自是明白顧太后話裡指的是樂華。
因為流言的事，她老人家對樂華已經徹底沒了好臉色。
她端著酒杯，淺淺抿了一口溫熱的桂花釀，目光越過杯沿，不動聲色地掃過殿中的席位。
華公主和齊駙馬並肩坐在席間。
這是她第一次見到齊駙馬本人。
他穿著一件石青色的長袍，身量清瘦，面容溫潤，看起來約莫三十出頭的年紀，眉目間帶著幾分書卷氣，嘴角始終掛著一抹淺淺的的笑意。
雖然他的五官算不上出眾，可那種恰到好處的溫和與分寸感，讓人很難對他生出戒備之心。
齊正在地替樂華斟酒，動作沉穩而流暢，像是一個伺候了多年的好丈夫。
可沈丹裳還是注意到他在側身聽樂華說話時，臉上抑制不住閃過的厭惡。
哦？
看來外人口中鶼鰈情深的神仙眷侶似乎也不怎麼毫無芥蒂啊。
樂華倒是喝了不少，臉頰微微泛紅，正側頭跟身邊的宗室王妃說著話，聲音帶著幾分酒意的輕快和飛揚，她不時轉身看向齊正，似乎在努力讓齊正參與到她們的談話之中。
突然，齊正抬起頭朝著上首看過來。
沈丹裳已經飛快地收回視線。
齊駙馬低聲與長樂說了幾句話。
長樂蹙了蹙眉，滿臉的不情願，但她還是端著酒杯站了起來，兩人一同朝著帝后走了過來。
“皇上，皇后娘娘，臣與樂華敬您二位一杯，這些日子樂華在東都城有時衝動行事，讓陛下和娘娘為她煩心了。”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著恰到好處的歉意，“等過了年，臣便帶她回常州去，不讓她再給宮裡添麻煩。”
他說這話時微微低著頭，目光落在酒杯邊緣，姿態謙恭得挑不出任何毛病。
墨臨淵端起酒杯，目光沉靜深邃，看不出任何情緒，聲音也是威嚴中透著溫和，“齊駙馬客氣了，樂華是朕的姐姐，回京住些日子也是應當的。”
齊駙馬又微微欠了欠身，仰頭飲盡杯中酒。
樂華捏緊酒杯，抬起頭欲言又止，卻在齊駙馬警告的眼神中低眉順眼地喝了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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