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雲徵得知定國公謀逆的訊息時,事情已經過去了半個月。
這半個月裡,朝堂上風雲變幻,定國公的黨羽被連根拔起,何家被貶為庶人、流放嶺南,何太后帶著何明珠遠走江南行宮。
一樁樁一件件,像驚濤駭浪,把東都城的權力格局徹底翻了個個兒。
而宋雲徵,是從茶館說書人口中聽到的。
他坐在茶館角落,面前放著一壺已經涼透了的茶,手裡捏著一塊桂花糕,桂花糕已經涼了,硬邦邦的,他咬了一口,嚼了很久才嚥下去。
宋雲徵走在街上,腳步有些虛浮。
他父親也去了西嶺山護駕,可他不知道。
父親沒有告訴他,沒有帶他一起去,甚至沒有在他面前提起過一個字。
他在鎮國公府,連門客都不如,門客尚且知道主家的動向,而他這個世子,什麼都不知道。
走到鎮國公府門口,宋雲徵停下腳步。門房老僕看見他,連忙迎上來:“世子,您回來了。國公爺在書房等您。”
宋雲徵點了點頭,抬腳走進大門。
書房裡,鎮國公坐在案後,看見宋雲徵進來,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坐。”
宋雲徵坐下,看著父親。
鎮國公的鬢邊又添了幾根白髮,眼角細密的皺紋像刀刻的,可那雙眼睛依然銳利。
他看著宋雲徵,看了好一會兒,才開口:“雲徵,我想讓你去西北大營。”
宋雲徵沉默了片刻,臉上露出嘲諷的冷笑,“父親是怕我在這裡擋住宋雲庭的前程?那您就不怕我在西北大營立下軍功嗎?”
“你胡說什麼!”鎮國公喝道。
宋雲徵冷笑,“是我在胡說嗎?您寧願帶著宋雲庭這個廢物去西嶺山,卻一點訊息都不跟我說,在父親心裡,我還是您的兒子嗎?”
鎮國公沉默了許久,才問,“你至今還覺得雲庭不如你?他是廢物嗎?”
宋雲徵心底難掩嫉妒,宋雲庭不是前世的廢物了,他只是不想承認而已。
鎮國公看著他,目光裡有失望,“雲徵,你從小就是個聰明的孩子,讀書過目不忘,騎射一學就會,我一度以為,你是我最得意的兒子。可後來我發現,你太聰明了,聰明到不願意腳踏實地,你總想走捷徑,總想一步登天。可這世上,哪有那麼多捷徑可走?”
宋雲徵的手在膝上攥緊了。
“你退婚的事,我不怪你。那是你自己的選擇。”鎮國公的聲音低下去,“可你不該因為退婚,就對皇后心存怨恨。她已經是皇后了,你還能怎麼樣?你想與皇上為敵?你想與整個朝廷為敵?”
宋雲徵抬起頭,看著父親。“父親,我沒有。”
他怎麼可能怨恨沈丹裳,他只是不甘心。
“你沒有?”鎮國公看著他,“那你這半年在做什麼?在暗中打探皇后的訊息,在接觸何家的人,你以為我不知道?”
宋雲徵的臉色微微一變。
鎮國公嘆了口氣,“雲徵,這兩年你不該留在京都,你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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