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豐貨棧那邊剛收網，林府這邊就出事了。
林瑾玉帶著一身血腥氣從碼頭回來，連衣裳都來不及換，剛踏進府門就看見林福在二門那兒急得轉圈。老頭子一見他，幾乎是撲上來的。
“少爺！京裡又來信了！”
林瑾玉腳步頓了頓，臉上那點疲憊瞬間掃空了。他接過那封信，沉甸甸的，比上一封厚。信封是灑金箋，右下角榮國府的印記鮮紅刺眼。
他拆開，抽出信紙。三頁，密密麻麻的字。
前頭還是那些車軲轆話，外祖母思念外孫女，寢食難安云云。中間話鋒就轉了，說己經請宮裡老太妃出面，在京城相看了幾處好宅院，只等黛玉進京就能住進去。又說賈母年事己高，近來身子不大爽利，就想看看外孫女。
最後那段簡首是明晃晃的威脅。
“倘玉兒執意不來，老身只得親赴揚州。然舟車勞頓，若途中有何閃失，恐傷兩家情分。”
林瑾玉捏著信紙的手，指節泛白。
他媽的，這是拿賈母的命來逼？
“老爺呢？”他聲音有點啞。
“在書房。”林福低聲道，“老爺看完信，摔了個茶盞。”
林瑾玉把信摺好揣進懷裡，大步往書房走。推開門，果然看見地上碎瓷片和水漬還沒收拾乾淨。林如海背對著門站在窗前，肩膀繃得緊緊的。
“父親。”
林如海沒回頭，“看完了？”
“看完了。”林瑾玉走到他身邊，“他們急了。”
“是啊，急了。”林如海冷笑，“連‘親赴揚州’這種話都說出來了。老太太今年七十多了，真要是死在來揚州的路上，咱們林家就得被天下人的唾沫淹死。”
林瑾玉沒接話。他腦子裡那“文曲星照耀”的能力悄然運轉，信裡的字句在眼前重新浮現——不是看，是拆解。
字跡是賈母的，可措辭不像。老太太寫不出“恐傷兩家情分”這種軟中帶硬的話，這更像是王夫人的手筆。還有那個“宮裡老太妃”，元春還沒封妃呢，這就開始擺架子了？
“父親，”他忽然道，“這信不是老太太的本意。”
林如海轉過頭看他。
“至少不全是的。”林瑾玉從懷裡掏出信，指著中間那段，“您看這兒，‘己請宮裡老太妃出面’——賈家大姑娘現在只是個女史，還沒到能勞動老太妃的地步。這話是說給咱們聽的，意思是他們在宮裡有靠山。”
他又指著最後那段，“‘親赴揚州’更不像老太太能說的話。她真要是想玉兒想得不行，第一封信就該這麼說，不會等到現在。”
林如海盯著那些字，半晌，緩緩吐出一口氣，“你是說……有人在背後推波助瀾？”
“王夫人。”林瑾玉說得斬釘截鐵，“她在逼咱們表態。要麼乖乖把姐姐送去，從此捏在她手心裡。要麼撕破臉，她好在老太太跟前說咱們林家忘恩負義。”
書房裡靜下來。窗外的日頭己經偏西了，橘紅的光斜斜照進來，把父子倆的影子拉得很長。
“那你說，”林如海聲音疲憊，“這次怎麼回？”
林瑾玉走到書案前，提筆蘸墨。筆尖懸在紙上，他頓了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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