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豆和地瓜是陳莊頭派人送來的，裝在兩個大竹筐裡，用稻草蓋著，混在一車蔬菜裡進了城。送貨的是陳莊頭的兒子，黑瘦的農家漢子，見了林瑾玉就咧嘴笑。
“少爺，莊頭讓俺問好。土豆收了一畝，地瓜收的半畝，都在這兒了。”
林瑾玉掀開稻草，筐裡是黃澄澄的土豆和紫紅皮的地瓜。土豆個兒大，每個都有拳頭大小，表皮沾著新鮮的泥土；地瓜更是肥碩，粗的像小孩胳膊。他拿起一個土豆掂了掂，沉甸甸的，又掰開一個地瓜，裡頭橙紅的薯肉冒著甜絲絲的漿。
“產量怎麼樣？”
“土豆一畝收了二十二石！”漢子眼睛發亮，“地瓜少些，半畝也收了九石。莊頭說，種了一輩子地，沒見過這麼能長的玩意兒。”
二十二石。林瑾玉心裡算了下，約合兩千六百斤。擱這個時代，一畝上好水田的稻子也就收三西石，這土豆翻了七倍。地瓜半畝九石，合一千多斤，也比尋常作物高得多。
成了。
“辛苦了。”林瑾玉讓人給漢子拿賞錢，“回去告訴陳莊頭，繼續種，種子留足。明年開春，咱們要種更多。”
漢子千恩萬謝地走了。林瑾玉讓人把兩筐東西抬到後院，自己去找趙鎮。
趙鎮正在書房跟林如海說話，見他來，抬眼問：“有事？”
“帶你看個東西。”
三人來到後院。竹筐擺在石桌上，林瑾玉掀開稻草。趙鎮湊過來看了眼：“這是什麼？”
“土豆，地瓜。”林瑾玉拿起一個土豆，“也叫洋芋、番薯。西公子，你猜這一畝能產多少？”
趙鎮看了看那筐土豆：“五六石？”
“二十二石。”
趙鎮愣住了。林如海也怔了怔：“多少？”
“二十二石。”林瑾玉重複，“地瓜半畝，九石。”
院子裡靜了片刻。趙鎮拿起一個土豆，在手裡翻來覆去地看，又掰開一個地瓜，聞了聞。
“這玩意兒……能吃？”
“能。”林瑾玉說，“蒸、煮、烤、炒都行，頂飽，味道也不錯。”
趙鎮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笑了：“林兄，你這驚喜，一個接一個啊。”
“還沒完。”林瑾玉從筐底又掏出個小布袋，開啟，裡頭是些曬乾的葉片和根鬚，“這是土豆和地瓜的秧子，可以留種。種法我都寫下來了，簡單，耐旱耐貧瘠，山坡地、沙土地都能種。”
林如海接過布袋，仔細看了看：“瑾玉，這些……你從哪兒弄來的？”
“海外。”林瑾玉早就想好了說辭，“之前有個南洋來的商人，手裡有些稀奇種子，我買了點試試。沒想到真成了。”
這理由勉強能圓過去。林如海沒再追問，只點點頭：“若真如你所說，這確實是祥瑞。”
“不是祥瑞。”林瑾玉搖頭，“是糧食。父親，西公子，你們想，一畝地多收十幾石糧食，天下多少耕地？若都種上這個，朝廷還愁糧餉嗎？百姓還愁餓肚子嗎？”
趙鎮不笑了。他放下土豆，走到石桌邊，看著那兩筐東西，眼神變得認真。
“林兄，”他緩緩說，“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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