戌時剛過，京城的宵禁鍾還沒響，禁軍就動了。
三百人分六隊，每隊五十。領頭的都是趙鎮從京郊大營挑出來的老卒，刀從鞘裡抽出來的時候，連點聲音都沒有。
林如海坐在衙門裡等。面前的茶早就涼了，他一口沒喝。外頭下雨，雨點砸在瓦片上，啪嗒啪嗒，跟心跳一個節奏。
“大人。”主簿推門進來，臉色發白，“都……都出動了。”
“知道了。”林如海擺擺手，“把門關上。”
主簿退出去，門關上了。屋子裡就剩他一個人，還有桌上那盞油燈，燈芯爆了一下，噼啪響。
林如海伸手摸了摸懷裡的玉佩——皇帝賞的那塊。觸手溫潤，但他手指冰涼。
第一隊去的是汪家在京城的別院。
宅子在城西，三進的大院子，門匾上“汪府”兩個字鍍著金，雨夜裡還能反光。帶隊的校尉姓陳，三十出頭，臉上有道疤，是當年在邊關跟蠻子廝殺留下的。
“圍了。”陳校尉一揮手。
五十個禁軍散開，把宅子前後門都堵死。有兩個翻牆進去，裡頭立刻傳來狗叫，接著是悶哼——狗不叫了。
大門是從裡面閂著的。陳校尉抬腳就踹，砰的一聲，門閂斷了。門開的時候，裡頭衝出幾個護院，手裡拿著棍棒。
“媽的，什麼人！”領頭的護院吼。
“禁軍辦差。”陳校尉亮出腰牌，“讓開。”
護院不退，反而往前逼了兩步：“知道這是誰家的宅子嗎？汪老太爺的別院！你們……”
話沒說完，陳校尉拔刀就砍。刀光一閃，護院手裡的棍棒斷成兩截，人捂著胳膊倒下去，血從指縫裡往外湧。
“搜。”陳校尉收刀入鞘，“一個房間都不許漏。”
禁軍魚貫而入。宅子裡亂起來，女人的尖叫，孩子的哭聲，還有瓷器摔碎的聲音。陳校尉首奔書房，一腳踹開門。
書房裡沒人，但桌上還擺著茶盞，茶是溫的。陳校尉在書架上摸索，摸到第三格時，感覺有塊木板鬆動。他用力一按，咔噠一聲，書架側面彈出個暗格。
暗格裡放著幾本賬冊，還有一沓銀票。
陳校尉翻開賬冊看了看，笑了。上頭記的東西，夠汪家死十回的。
“頭兒！”外頭有兵士喊，“地窖有發現！”
地窖在廚房後面，入口藏在水缸底下。掀開蓋板，一股黴味衝上來。陳校尉舉著火把下去，地窖不大，但堆滿了箱子。
撬開一個，裡頭是白花花的銀子。再撬一個，是金子。第三個箱子裡，全是珠寶首飾，瑪瑙翡翠，在火把光下晃眼。
“操。”陳校尉罵了句，“這幫鹽商，真他媽有錢。”
第二隊去的是李家的鋪子。
李家做的是錢莊生意，鋪面在城東最熱鬧的街上。帶隊的是個副尉，姓張，人長得精瘦，眼睛特別毒。
鋪子早就打烊了，門板關得嚴嚴實實。張副尉讓人抬來撞木，三下就把門撞開了。裡頭黑漆漆的，只有櫃檯後頭點著盞小油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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