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決的日子，天陰沉得厲害。
菜市口那塊空地上，早就圍滿了人。有看熱鬧的百姓，有賣零嘴的小販，還有幾輛停在遠處的馬車，簾子遮得嚴嚴實實，不知裡頭坐著誰。
林瑾玉沒往人堆裡擠。他站在街對面的茶樓二樓，臨窗的位置，剛好能看清刑場全貌。
趙鎮坐在他對面，端著茶杯，半天沒喝一口。
“你緊張？”林瑾玉問。
“有點。”趙鎮放下杯子，“父皇今早又囑咐了一遍，讓刑部把人看好了，別出岔子。”
能出什麼岔子？
林瑾玉看向刑場。汪家那幾個主犯己經押上來了，戴著沉重的木枷，腳上拴著鐵鏈。汪老太爺走在最前面，頭髮全白了，腰卻挺得筆首，一雙眼睛掃過人群，陰森森的。
後面是李家、鄭家的當家人，還有幾個鹽商裡管事的。總共九個人，一字排開，跪在刑臺前。
監斬官是刑部侍郎，姓周，林瑾玉見過一面。這會兒周侍郎坐在監斬棚裡，臉色也不太好看——今天這差事，辦好了是功勞，辦砸了可是要掉腦袋的。
時辰還沒到。
林瑾玉端起茶喝了一口，茶己經涼了，澀得很。他放下杯子，聽見樓下傳來喧譁聲。
“讓開！都讓開！”
一隊官兵分開人群，護著輛馬車駛過來。馬車停在刑場邊上，簾子掀開，下來個穿官服的老者。林瑾玉認得，是王侍郎。
這老傢伙來幹什麼？
王侍郎走到監斬棚前，跟周侍郎說了幾句什麼。周侍郎站起身，神色為難。兩人僵持了一會兒，最後周侍郎揮揮手，讓王侍郎進了監斬棚。
“他倒是敢來。”趙鎮冷笑。
“來求情的？”
“怕是來施壓的。”趙鎮說，“王侍郎是太上皇的人，他往那兒一站，周侍郎就得掂量掂量。”
正說著，刑場那頭又騷動起來。
這次來的是一頂小轎，沒帶儀仗，就西個轎伕。轎子在刑場外圍停下，轎簾掀開，出來個女子。
女子約莫二十出頭，穿一身素白裙衫，頭髮鬆鬆挽著，只插了根玉簪。她長得極美，是那種清冷孤高的美，但臉色蒼白，眼睛裡沒什麼神采。
她一下轎，周圍的人都安靜了。
“蘇婉兒。”趙鎮低聲說。
林瑾玉心裡一緊。這就是那個被汪家送給太上皇的女子？她來這兒做什麼？
蘇婉兒沒往刑場裡走，就在外圍站著，眼睛盯著跪在刑臺上的汪老太爺。她的眼神很複雜，有恨，有怨，還有那麼一絲……解脫？
午時三刻快到了。
周侍郎從監斬棚裡出來，手裡握著令箭。他走到刑臺前，清了清嗓子，開始宣讀判決。聲音透過銅喇叭傳出去，嗡嗡的，聽不太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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