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府的小宴設在西花廳。
廳不大，擺了三桌。主桌坐著林如海、趙鎮、林瑾玉，旁邊兩桌是府裡的管事、護院頭領，還有皇莊那邊幾個得力的莊頭。
菜色簡單，都是家常菜，但分量足。紅燒肉燉得爛，清蒸魚鮮嫩，炒時蔬翠綠。中間擺了盆土豆燉雞，土豆吸飽了湯汁，看著就香。
林如海先舉杯：“今日家宴，一為鹽案了結，二為皇莊順利。諸位辛苦，我先敬一杯。”
眾人起身飲了。
趙鎮也舉杯：“林大人客氣。鹽案能破，全賴大人清明；皇莊能成，多虧瑾玉用心。該我敬諸位。”
這話說得漂亮。幾個莊頭聽得眼眶發紅——他們種了一輩子地，頭一回被皇子敬酒。
林瑾玉沒多話，只陪著喝。酒是桂花釀，不烈，帶著甜香。他喝了一口，抬眼看向窗外。
月色正好，院子裡桂花開了，香氣飄進來，混著酒菜香，讓人恍惚。
黛玉坐在女眷那桌，挨著林如海。她今日穿了身月白裙衫，頭髮綰成簡單的髻，插了支銀簪。沒怎麼說話，只安靜吃菜，偶爾給父親佈菜。
酒過三巡，氣氛鬆了些。有個莊頭喝多了，大著舌頭說：“林公子，您那土豆……真神了！我種地三十年，沒見過長得這麼快的苗。照這勢頭，畝產三千斤，只怕還保守了！”
林瑾玉笑笑：“現在說還早，得等收了才算數。”
“肯定行！”莊頭拍胸脯，“我老李看莊稼從沒走眼過！”
趙鎮接話：“若真成了，諸位都是功臣。陛下說了，推廣有功者，重重有賞。”
這話一齣，桌上更熱鬧了。幾個護院頭領也開始說鹽案的事，說那天抄家如何驚險，說刑場如何兇險。越說越起勁，酒一杯接一杯。
林瑾玉聽著，沒插話。他瞥了眼黛玉，見她微微蹙眉，知道她不愛聽這些打打殺殺。
“姐姐，”他輕聲說，“院裡桂花開得好，要不您作首詩？”
桌上靜了一瞬。
所有人都看過來。黛玉怔了怔，臉上微紅：“我……我不會作詩。”
“姐別謙虛。”林瑾玉笑，“在揚州時，您作的詠菊詩，父親都說好。”
林如海也點頭：“玉兒，今日家宴，無妨作一首助興。”
黛玉咬了咬唇，放下筷子。她抬眼看向窗外，月光灑在桂樹上，花影搖曳。沉吟片刻，輕聲道：
“月移花影上窗紗，風送清香入酒家。
莫道秋深無豔色，金粟枝頭正著花。”
聲音清泠泠的，像玉珠子落盤。
廳裡靜了靜。
趙鎮最先拍手：“好詩！‘金粟枝頭正著花’，妙！既寫桂花，又暗合今日之宴——金粟者，稻粟也，正是豐收之兆。”
幾個莊頭雖然不懂詩，但聽皇子說好，也跟著誇。林如海看著女兒，眼裡有欣慰，也有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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