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如海離京第七天，賈府的第三封信到了。
信是賈母親筆，厚厚一疊花箋，用的墨是上好的松煙，聞著有股檀香味。林瑾玉拆開時，黛玉坐在旁邊繡帕子，針線慢慢停了。
“唸吧。”她說。
林瑾玉展開信紙。開頭照例是問候，問林如海一路可好，問黛玉身子可安，連帶著問他這個“賢甥”也關懷了幾句。接著筆鋒一轉：
“……聞如海榮升戶部，欣慰之至。林門有後，實乃祖宗蔭庇。今歲京中時氣不佳，老身偶染微恙，幸得太醫調理，己無大礙。唯念及玉兒年幼，獨居京中，每每思之，寢食難安……”
黛玉的手指絞緊了帕子。
林瑾玉繼續念：“榮府西院己著人灑掃，花木扶疏，屋舍敞亮，最宜靜養。倘玉兒不棄，可移居於此，姊妹相伴，亦可慰老身思念之情。賢甥瑾玉若得閒，亦可同來小住，寶玉常念及表弟風姿……”
唸到這裡，林瑾玉頓了頓。
連他也捎上了。
信的後半段多是家常，說園子裡的桂花開了，說寶玉近日讀書用功，說府裡新得了江南的鰣魚，若他們來，正好嚐鮮。字裡行間透著親熱，與從前那種端著架子的口氣全然不同。
黛玉接過信，自己又看了一遍。看完，輕輕放在桌上。
“你怎麼想？”林瑾玉問。
“信寫得很周全。”黛玉垂著眼，“外祖母是真心想我去，也是真心……想林家與賈家更近些。”
話說得委婉，意思明白。林如海升了戶部侍郎，林家價值不同了。賈府這封信，三分親情，七分算計。
“姐想去嗎？”
黛玉搖頭：“不想。但……”
“但不好推辭。”林瑾玉接話，“父親剛走，外祖母就以病相邀。若執意不去，傳出去就是不孝。”
孝字壓人，女子尤甚。
林瑾玉起身走到窗邊。院子裡那棵老槐樹葉子黃了大半，風一吹，簌簌地落。他想起系統之前關於“聯姻壓力”的警告，看來賈府是鐵了心要促成這事。
“回信吧。”他轉身，“就說姐姐近日染了風寒，不便挪動。等父親在京安頓好了，再議。”
“這樣推託……能行嗎？”
“能。”林瑾玉說，“咱們禮數到了，話也軟和。賈府若真疼你，該體諒你身子弱。若不體諒……”
後面的話他沒說。若不體諒，那撕破臉也罷。
黛玉沉默片刻，點點頭：“聽你的。”
林瑾玉提筆回信。措辭恭敬，語氣謙和，但意思明確——暫時不去。寫完讓黛玉看過，封好，叫林福派人送去。
信送走不到一個時辰，賈府又來了人。這次不是小廝，是賈璉親自來的，還帶了禮：兩盒上等燕窩，西匹蘇州軟緞，還有一對赤金鐲子，說是給黛玉壓驚。
“瑾玉兄弟，”賈璉進門就笑，“老太太看了回信，急得不行。說玉兒病了，非得讓我來看看。這些補品，是宮裡賞下來的，最是養人。”
林瑾玉請他就坐，上茶。賈璉喝了口茶，眼睛往屋裡瞟：“玉兒妹妹呢？可好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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