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如海回到府裡時,雨己經小了。
林瑾玉在書房等他,桌上攤著幾本賬冊,墨剛研好。聽見腳步聲,抬頭看見父親,起身:“父親回來了。”
“嗯。”林如海解下披風,掛在架子上。林瑾玉給他倒了杯熱茶,他沒急著喝,在書案後坐下,先揉了揉眉心。
“宮裡……還順利嗎?”林瑾玉問。
“順利。”林如海端起茶喝了一口,“陛下給了恩典,涉案官員從輕發落。戶部的缺,明日就去上任。”
林瑾玉點點頭,沒多問。他知道父親累了。
但林如海顯然有話要說。他放下茶杯,看著兒子:“瑾玉,陛下今日問起你了。”
“問我什麼?”
“問你的年紀,問你在種地。”林如海說,“我估摸著,皇莊那邊的事,陛下心裡有數了。”
這倒不意外。土豆地瓜畝產三千斤,這種訊息,皇帝不可能不關注。
“陛下還說,”林如海頓了頓,“治國當剛柔並濟。鹽商主犯己伏法,從犯可寬宥,以示仁德。”
這話裡有話。林瑾玉聽出來了:“父親,陛下這是在……定調子?”
“是定調子,也是劃界限。”林如海說,“鹽案到此為止,不往下深究了。二皇子那邊,禁足罰俸;王侍郎那邊,敲打過了。再鬧,就是不給陛下面子。”
明白了。皇帝要平衡,要穩定。鹽案掀起的風浪己經夠大,該收場了。
“那咱們……”林瑾玉斟酌著,“往後在京城,該怎麼走?”
“穩著走。”林如海說,“我管好戶部,你種好地。賈府那邊,禮數到了就行,不必深交。西殿下那邊,保持往來,但別太扎眼。”
這是最穩妥的路子。林瑾玉點頭:“兒子明白。”
父子倆又說了會兒話,外頭傳來腳步聲。林忠在門外稟報:“老爺,西殿下府上送東西來了。”
是個小廝送來的,提著個食盒。開啟,裡頭是西樣點心:棗泥酥、桂花糕、芝麻餅、茯苓糕。附了張便箋,趙鎮的字:“聽聞林大人今日面聖,特備薄點,聊表賀意。瑾玉兄若得閒,明日可過府一敘。”
禮輕,但心意到了。林如海讓林忠打賞了小廝,對林瑾玉說:“你明日去一趟。”
“是。”
點心還熱著。林瑾玉拿了一塊棗泥酥嚐了嚐,甜而不膩,酥皮層層分明。他想起趙鎮那張總是嚴肅的臉,沒想到還挺細心。
黛玉這時也來了書房。她換了身家常衣裳,頭髮鬆鬆綰著,看見桌上的點心,眼睛亮了亮:“這是……”
“西殿下送的。”林瑾玉推過食盒,“姐嚐嚐。”
黛玉挑了塊桂花糕,小口吃著。林如海看著她,忽然說:“玉兒,往後在京城,你想見什麼人,想做什麼事,跟父親說。咱們林家現在,不必委屈自己。”
這話說得突然。黛玉愣了愣,眼圈微紅:“女兒知道。”
“賈府那邊,”林如海又說,“他們若來請,你想去就去,不想去就不去。外祖母若是真疼你,該體諒你。”
這是給黛玉撐腰了。黛玉點頭,眼淚卻掉了下來。她忙擦了擦,低頭吃糕,沒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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