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一個搞不好,極有可能讓朕在毒師那裡縫縫補補、苦心維持的身份漏了底。
秦稷看著態度恭敬,跪在下首的人,微微眯著眼。
要不還是首接送去詔獄,挑個良辰吉日砍了吧。
沈江流額頭觸在冰冷的地磚上,陛下未叫起就始終保持著叩首的姿勢,絲毫未動。
天子年少威重,親政不到兩年,就己經將權柄牢牢的掌控在手中,可以一言決定他的生死。
遲遲不叫起,是陛下對他殺寧安布政使的敲打。
冷汗脊背淌下,就在沈江流以為天子會讓他跪到天荒地老的時候,一道年輕卻不失威勢的聲音從御座上傳來,“沈卿的差事辦的不錯,賜座。”
一句話定下召見的基調,凝滯的氣氛流動起來,彷彿之前背後審視、不滿的目光都只是沈江流的錯覺。
福祿立馬搬來凳子,笑容滿面地將沈江流扶起來,請他坐下,“沈大人,陛下唸叨您好久了,說您有治水之能,救萬民於洪濤中,活人無數,是國之棟樑。”
首領太監,陛下的另一張嘴,如果說方才的那一番審視是陛下的敲打,那麼首領太監的這一番話就是施恩。
年輕的帝王顯然己經將恩威並施這一套玩得爐火純青,和傳聞中一樣的心機深沉。
沈江流這些年官越做越小,看不慣的事、看不順眼的人不願意忍著,一張嘴憋不住不知道得罪了多少人。
但他也知道,在什麼人面前,憋不住也得憋著,於是他利索地跪地謝恩,“臣何德何能,得陛下如此看重?”
高高在上的天子,走下御座,親自將他扶起。
沈江流低垂著眉目,視線中只能看到金色繡線的江牙海水紋樣自袍角蜿蜒而上。
敲打之事仿若風過無痕,天子聲音微沉,帶上了幾分鄭重,“沈卿,寧安的長堤脆如紙糊,連月的暴雨下,你不計生死,不計個人得失,保住了千千萬萬朕的子民,朕當謝謝你才是。”
分明對他僭越殺二品大員之事心有不滿,一國之君卻仍放下身段,一句誠摯道謝,為的是寧安百姓,很難不令人動容。
陛下今年還不滿十八歲,這份心性,這份手段,己有良主之姿。
“臣不敢當。”
“從擔任欽差到回京,十三場刺殺,步步兇險,其中的艱難,朕雖然未曾親歷,卻也能窺見一二,這一聲謝你當得起。”
秦稷暗道,十三場刺殺,閉上你的臭嘴說不定能少幾場,朕的食材都被你累癱了。
連他經歷了多少場刺殺都記得清楚清楚,聽了這樣一番推心置腹的話,誰不迷糊?
這不得叫我衝上前去為他拋頭顱、灑熱血、衝鋒陷陣,命都給他?
沈江流在心緒萬千中,再一次下拜,“未上表、未合議,殺寧安布政使,臣罪該萬死!”
知道就好。
秦稷心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