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謐的夜裡,炭爐裡迸濺的火星成了唯一的聲源,精準無誤地燙在了少年的心尖上。
他抬起頭,側臉在炭火的映照下顯得格外認真,“您對我的好,我也都記著,不論過去多久,都不會忘。”
不論將來你認不認我。
少年的話音剛落不久,他對著窗戶的方向眯了眯眼,眉眼間的溫情轉為凌厲,高聲喝道,“什麼人?”
沈江流貓著身子蹲在窗戶底下,腳一軟,差點沒一屁股坐地上,滿背都是嚇出來的冷汗。
他半夜起來如廁,迷迷瞪瞪地經過廂房,聽到裡面有人說話,剛聽清楚一句,生生被說話的人徹底嚇醒了。
他本來就不是什麼聽牆角的人,更不要說不要命地聽陛下的牆角了,當即就貓著腰準備走,誰知道才剛走了一步,就被喝住了。
那麼問題來了:他要是現在站起來,說他彎著腰蹲窗戶底下不是偷聽是要走得悄無聲息,陛下會信嗎?
沈江流摸摸不太穩當的脖子,“喵。”
這一聲喵得平鋪首敘、毫不走心,有種戳不戳穿憑裡面人決定的美感。
江既白:“……”
江既白一時不知道該為小弟子的凌厲側目,還是為大弟子毫不走心的偽裝扶額。
但不論如何,深更半夜聽人牆角都不是君子所為。
江既白眉頭深蹙,正要出聲,秦稷抓住江既白的手腕及時阻止了他,“牆根底下暖和,應該是野貓吧。”
秦稷當然知道外頭的人是誰,深更半夜,經過老師的窗前,往如廁的方向,還能是誰?
他剛剛那句話一說完就發現了,自然也沒錯過窗外的人腳步一頓、彎腰準備溜走的動作。
既然半夜來沈府的事沒藏住讓便宜師兄知道了,那嚇嚇他對秦稷而言也就是順嘴的事。
江既白訝異地看向阻攔自己的少年。
兩個徒弟向來針尖對麥芒的,小弟子何時這麼大度了?
秦稷當然沒這麼大度,他長嘆一聲,壓低聲音,音量也就剛剛好讓窗戶外面的“野貓”聽見。
“說起來,我這次所辦的差事,‘大師兄’當屬首功。”
江既白聽到這樣的說辭,知道小弟子多半是起了壞心眼,好整以暇地問,“怎麼?”
秦稷“感慨”道,“若不是他幾句犀利的言辭引得西市的商戶群情激奮、動手群毆,被隨行的林綏之發現端倪,進而查到槽幫和五城兵馬司頭上,稟報到陛下那裡,商景明也不會因為失職受到懲處,我恐怕也沒有這一趟差事。”
“幾句毒辣的言辭,剜掉這麼大個毒瘤,整肅綱紀,還商戶一個公道,您說他是不是當屬首功?”
江既白的目光深深地朝窗戶的方向看了一眼,一隻手摩挲著床頭的“配飾”,意味深長道,“功德無量。”
窗戶下的“野貓”:“……”
待“野貓”沉痛的步伐消失在窗外,江既白最後揉了一把小弟子的傷處,幫他把被子底下的錦褲拉起,似笑非笑地揶揄,“小告狀精,氣順了?”
秦稷幸災樂禍,“氣不氣順,看您表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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