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史的經驗告訴沈江流,每當江既白讓他閉嘴的時候,火氣都己經到了馬上就要壓制不住的地步。
這個時候他每再多說一句,都是給自己本就不妙的處境雪上加霜。
沈江流還是垂死掙扎了最後一句,“我說的是咱們師徒倆在忠君這件事上半斤八兩……”
半斤八兩是這麼用的嗎?擺明了把他當傻子糊弄。
沒了小弟子的魔音穿耳,又受到大弟子的精神攻擊,就連遠在家鄉備考的二弟子翻過年來也要進京參加春闈。
屆時,三個弟子在他身邊齊聚,江既白稍稍一想被他們輪番折磨的場景,都能兩眼一黑。
摩挲著手中的竹鞭,江既白笑得不帶半點溫度,“屢教不改、強詞奪理,沈大人為了逞口舌之利連遭人刺殺都不怕,難怪將我叫你閉嘴的話當耳旁風。”
“錯了。”沈江流的嘴中簡短地蹦出兩個字,又在江既白的視線中識時務地閉上嘴,自覺地轉過頭去,胳膊肘撐在條凳上,擺出一個知錯認罰的乖覺姿態。
江既白半點不為大弟子服帖的模樣所動,冷聲定數:“管不住嘴招致殺身之禍三十,屢教不改加二十。”
沈江流知道自己這次確實做得太過,雖然早有準備,聽到這個不算太出乎意料的數字時,還是忍不住在心裡哀嘆一聲。
他之前零零散散捱了二十來下了,再加上這五十,今天怕是沒法囫圇個從書房走出去了。
而這還只是他逞口舌之利的懲罰,殺寧安布政使一事都還沒上秤……
沈江流默默叼起自己的衣袖,吃了一記不留情面的教訓,額上突起青筋。
他緊咬著牙關,汗水順著額頭淌過分明的濃密眉毛,落在眼睫上,蟄得他忍不住半眯著眼睛。
江既白稍稍調整角度,竹鞭落下,呼嘯而過,帶起破空地風聲。
沈江流從牙關溢位破碎的痛哼,手肘一軟,胸口抵在了條凳上。
不等江既白髮話,沈江流手扶住條凳支撐起來。他向江既白保證了不趴的,只要還有半點氣力,就會爬起來踐諾。
江既白見他這副閉上嘴老實受罰的樣子,神色稍霽,“你從小到大,因為這張嘴吃了多少虧?”
“人說吃一塹、長一智,你倒好,塹吃了不少,智是一點不長。命都可以虧,就是不能虧待你這張嘴是吧?”
他也是知道有陛下的暗衛相護,才任由自己的嘴痛快發揮了幾回,倒也不是真不知死活……
沈江流自知理虧,又被噤言,心虛地垂著腦袋聽訓,沒把這話說出來。
當了這小子十一年的老師,江既白猜也猜到沈江流心裡會憋什麼屁了,“仗著陛下的暗衛保護,你就抖起來是吧,陛下的暗衛是專門為你訓的嗎?暗衛的命不是命?”
那些暗衛的本事他看在眼裡,不是幾批蹩腳的刺客能奈何得了的,還能順道給他們增長經驗,將來更好的保護陛下。
沈江流動了動嘴唇想解釋,最終還是什麼都沒說。
他是什麼樣的人老師心裡有數,當不至於真認為他將暗衛的性命視為草芥,後半句只是氣頭上訓順口了而己。
果然,就聽到江既白的下一句,“就算暗衛本事出眾,你也不該拿自身的安危作注,若稍有疏忽,為師給你燒紙也就罷了,他們怎麼向陛下交差?寧安的事誰來挑大樑?”
什麼叫“為師給你燒紙也就罷了”?
沈江流扭頭看了江既白一眼,心道,您一張嘴也沒好到哪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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