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稷見邊鴻禎神情認真,也收了幾番隨意的姿態,肅容道:“但說無妨。”
“臣欲乞骸骨。”
秦稷端著茶盞的手一頓,“邊卿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邊鴻禎心知這一步難走,一個搞不好就會觸怒陛下,於是曉之以理,動之以情,“臣母年齡漸大,身體不如從前硬朗,實難隨臣赴川西就任,臣身為人子不能侍奉母親膝下,只留玉書代為盡孝,實在於心不安。”
這一番話說得合情合理,挑不出錯來,秦稷卻冷了臉色。
若真如此,兩年前赴任川西的時候怎麼不說?反倒現在提出來?
況且邊家那個老夫人他是知道的,身體硬朗著呢。
他逢年過節都沒短過那老夫人的賞賜,就是指望邊鴻禎能安心效力。如今川西己有起色,只待時機成熟,國庫豐盈起來,新一代的將領有所成長,他就要在川西動兵,除將川西轄下那幾個羈縻州的羈縻二字去掉。
事業未成,川西布政使就給他撂挑子?
他還指望著邊鴻禎到時候給大軍負責後勤,排程糧草輜重,穩定地方呢。
請辭?
五十不到,年富力強,回京前的摺子裡還有大展拳腳的意思,請的哪門子辭?
秦稷將茶盞重重一擱,“川西正是需要你坐鎮的時候,朕當初頂著壓力,將你提拔到這個位置上,不是來聽你英雄氣短,關鍵時刻來向朕乞骸骨的。”
“這話朕就當沒聽過,不許再提!”
殿內“再度”爆發起衝突來,陛下的音量提高,乾政殿外的宮人們低眉垂目,連呼吸都不由自主地放輕幾分。
邊玉書隱隱約約捕捉到什麼“英雄氣短”,什麼“乞骸骨”,他再知道內情也有點坐不住了,臉上浮現焦急之色,伸著脖子想張望出點什麼來。
邊鴻禎知道這一齣“乞骸骨”必然不會被應允,立馬俯身道:“陛下息怒,臣並非不想為陛下鞠躬盡瘁,只是……”
果然是醉翁之意不在酒,秦稷稍稍和緩了神色,虛扶一下,“邊卿有什麼難處,大可首說,你治理川西殫精竭慮,朕不會虧待你的。”
邊鴻禎“面露難色”。
老狐狸。
秦稷在心裡罵了一句。
“說吧,朕恕你無罪。”
邊鴻禎抬起頭,一方封疆大吏“紅了眼眶”掉下幾滴淚來,“誠懇萬分”地說,“玉書從小受盡家人寵愛,一朝分離,臣與他的兄長們無法陪在他身邊,難免令他感到孤獨。他又天真,容易遭人哄騙,臣此番回京發現他被人打得遍體鱗傷,竟然還處處為打他的人說話,口口聲聲稱那人為老師。”
“臣欲問其來歷,玉書語焉不詳,生怕臣為難於那人。”
“想上門拜會,同他那‘老師’正式見個面,玉書緘口不言。”
“但凡是個正經老師,斷沒有連學生的父親都不知會一聲的道理吧?”
“臣實在是沒有辦法了,只想著若是能在京中陪伴著玉書,也不至於讓他孤單到被一個來歷不明的人哄騙了去。”
“請陛下全臣一片愛子之心,應允臣的乞骸骨吧!”邊鴻禎再拜,聲情並茂,眼淚橫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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