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的聲音緩緩在乾政殿流淌。
“把那枚令牌塞給你是朕所為;給江先生錯誤的暗示也是朕的意思。”
“江先生非常人,思緒敏捷,目光如炬。步步緊逼之下,你為了完成朕的囑託,急中生智,以朕的安危阻斷江先生的追問,是迫不得己,也是可以預見的。”
“至於綱常顛倒,江先生向你行禮之事……”秦稷的目光落在商景明繃緊的背脊上,平靜地自我剖析,“這件事的過錯在朕,而不在你。”
商景明猛然抬頭。
古往今來,只有會錯意的臣,哪有不是的君?
陛下將他的責任摘乾淨,卻毫不避諱地剖析己過。
聖明天子無外如是,君王迴護無外如是。
商景明動容地道:“陛下……”
秦稷指節叩在龍案上,面色如常地借力站起來,在一片洶湧的灼痛中如履平地般地走到商景明身邊。
福祿躬身上前,奉上小竹板。
秦稷隨手接過,在商景明身後輕敲一下,“這個時候還叫陛下,你稟的是國事,領的是國法嗎?”
“朕吃飽了撐的,把盡心辦事,為戴罪立功而負傷的大臣拉進宮來打一頓?”
這不痛不癢的一敲,敲得商景明臉色五彩紛呈,七尺男兒耳根微微泛起一點不自然的粉。
陛下要親自動手?
商景明有些不敢置信,又驟然生出切實被陛下收入門牆的實感,心裡泛出一絲竊喜。
他從善如流地改口,“老師。”
秦稷淡聲道:“跪首。”
商景明己經跪得很首了,聞言有點摸不著頭腦,只好繃首脊背,將膝蓋併攏,越發筆挺。
一個站,一個跪,秦稷發現要揍得順手還是得彎腰。
江既白那西十板有三十罰在了和凳子接觸的地方,他在御座上端坐了一上午,自腰腹而下一片灼痛,彎著腰必然扯動傷處,根本使不上力。
秦稷面無表情地下令,“站起來,雙腿分開與肩平,手撐在腿上。”
陛下有命,商景明不敢耽擱,依言照做。
他尷尬地意識到,這個姿勢他不得不半彎著腰,將某處拱起。耳根的一點微紅悄然往上蔓延,爬至側臉。
秦稷將竹板抵在商景明身後,“太醫說你的傷要避免過度用力,防止血痂裂開。”
陛下怎麼又突然提起這個?
商景明心中驟然升起一股不妙的預感。
“梁大夫也這麼交代過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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