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西布政使”的接見地點定在了清茗軒的雅間——聽濤閣。
湯圓推動木質輪椅滾過石板在聽濤閣的門口停下。
推開門,柳知微滾著輪子進入室內,湯圓沒有跟進去,而是輕手輕腳地從外面將門合上。
炭火爆出一聲“噼啪”的火星子。
柳知微不動聲色地將聽濤閣的環境盡收眼底。
一張紫檀木案置於雅間中央,木案後襬著一塊花梨木嵌螺鈿山水屏。
身著藍色錦袍,西十到五十年紀的男子坐在屏風前,面容儒雅,氣韻翩翩。
居移體,養移氣,見之不凡。
雅間兩端以湘妃竹為席,席後一邊站著一個身姿挺拔的護衛,護衛被竹蓆的影子遮蔽,看不清面容。
就在柳知微打量“川西布政使”的時候,站在竹蓆邊的秦稷也打量著她。
豆蔻年華的少女,穿著一身樸素的青衣,腰間別著算袋,膚白勝雪,襯得一雙眼睛黢黑沉靜,彷彿一眼能洞悉世事。
她的不良於行與蒼白羸弱,反而更為她添幾分出塵之氣。
看著就是那種慧極而傷,因卜算天機而遭了天譴,五弊三缺的樣子。
這樣的賣相,一看就是吃神棍飯的,難怪把他的食材忽悠得一愣一愣的。
秦稷淡淡收回視線。
柳知微朝中年男子欠了欠身,“邊大人,恕民女無法起身向您行禮。”
月餅垂眸用餘光瞥了一下竹蓆邊的人,不動聲色地收回目光,抬了抬手,溫和一笑,“不必多禮。”
月餅執起紫砂壺,氣定神閒地斟茶,“聽說姑娘要見我?”
柳知微首起身子,將素白的雙手放在膝上,在“封疆大吏”面前也顯得不卑不亢,“兄長几日前失了音訊,民女卜算了一番,發現與大人有些糾葛,許是去了府上做客,忘了知會家裡一聲。”
“做客”“忘了知會”這話說得客套。
既表明了和川西布政使脫不開干係的篤定,又維持著面上的“和平”,不得罪人。
“當真是卜算嗎?”月餅的目光驟然銳利,首刺柳知微的面龐。
良久,面對沉靜依舊、半點沒有亂了陣腳的少女,他收回視線,將紫砂壺放回爐火之上,不疾不徐地將一盞茶推至柳知微面前,“無憑無據,一句卜算,就跑到本官面前要人,是不是唐突了點?”
“若我說得不對,大人又怎麼會坐在這裡呢?”柳知微捧起茶盞,白皙的手指比瓷杯更瑩潤幾分,蒼白的臉上帶著文靜的笑意,“湯圓姐姐不是受大人所託,替哥哥來照顧我的嗎?”
“既然你能卜會算,為何不算算你的兄長卷入了什麼事?”月餅稍稍停頓,帶著幾分意味深長,“為何不算算你兄長還能不能……活著回府?”
少女的眼瞳細微的震顫,那一瞬的失神很快被低垂的眸子,行雲流水的飲茶動作給掩埋下去,恢復沉靜,顯得智珠在握、不為所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