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不說江既白這宅子小,方硯清就在旁邊的廂房裡住著,就說這夜深人靜的,他要是嚎太大聲,夜間喧譁,被左鄰右舍找上門,那也太丟人了。
心裡正嘀嘀咕咕,燭光下一道身影靠近,晃動的燭火將熟悉的影子投到了面前的窗戶上。
秦稷側臉看過去,一塊乾淨的帕子遞到他面前,帕子疊成了方便咬進嘴裡的厚度。
秦稷抬眸看了眼江既白,毫不扭捏地接過帕子,低頭咬住。
與此同時,一隻手伸過來,腰封滑落,衣襬被揭起,下裳掛在膝彎。
初春的涼意讓秦稷不自在地動了動腿。
電光火石之間,這點涼就反轉為滾燙。
藤條絞入,又快又準,一聲被帕子堵在嗓子裡的嗚咽破唇而出,秦稷撐在書案上的手肘一軟,額頭抵在書案上,深深地吸氣。
嗚嗚嗚,就說了最不喜歡藤條了,毒師,痛。
“趙司業一把年紀了,你挑動輿論,煽風點火地把他架起來,如此逼迫他,可想過他的處境和心情?可想過他的身體情況,若他被氣出個好歹來,這份因果,你擔得起嗎?”
江既白的語調沒有太大的起伏,甚至稱得上平靜,但伴隨著這平靜話語的是堪稱嚴厲的力道。
藤條毫不客氣地落了十下,在身後方寸之地條條鋪陳,乾淨利落地留下五道並排的檁子。
眼淚洶湧而出,不知什麼時候,嘴裡的帕子掉落下來,秦稷張著嘴,不敢大聲哭嚎,急促地聲聲吸著氣。
“願不願意原諒謝無眠,是趙司業的事,以勢相挾終究落了下乘,你以為你在幫謝無眠嗎?經此一遭,他們師徒二人之間只怕芥蒂更深,今後一想起來,都像紮了一根刺,趙老先生只怕是如鯁在喉!”
藤條急落如雨,秦稷差點痛哭出聲,顫抖著手撿起帕子胡亂塞進嘴裡,饒是如此,他依舊難以忍耐地左右騰挪著兩條腿,試圖消化鋪天蓋地的痛意。
額上的汗珠滑下,混著淚水墜落到書案上,砸出細小的水花。
在又一組十下落完的當口,伸手捂住滾燙的糰子,聲音嘶啞,帶著哭腔,“我看那謝無眠對他老師一片誠心,趙司業也不是全然不為所動的樣子,就是想幫幫他……”
“有你這麼幫人的嗎?謝無眠利用趙司業對他的於心不忍,逼迫趙司業重新認下他,看似得了手,實則耗費了僅剩的情分,將師徒間的隔閡越加越深。”
像是被從高臺推下,心臟墜落,無處著落的失重感讓秦稷手腳冰涼。
他半天才找到自己的聲音:“不破不立,謝無眠只要能夠重回趙司業的門牆,相處的多了總能找到機會消除隔閡,若是維持著先前的關係,趙司業油鹽不進,謝無眠何年何月才能重回門牆?”
小弟子這話有種權衡利弊,機關算盡的冷漠感,彷彿感情是什麼可以精準計量的東西,放在秤上增增減減。
小弟子在作為暗衛的歲月裡究竟經歷過什麼?
江既白深深蹙眉,但他不能問。
“人心是肉長的,這世上再深的情分,再堅固的關係,都經不起一而再,再而三的消磨。”江既白一抬藤條指向博古架上的花瓶,示意秦稷看過去,“就像瓷器,燒製得再完美無缺,磕磕碰碰產生的裂紋多了,是會碎的。”
秦稷臉色一白,喘著粗氣,感到一陣深深地心悸與後怕。
他擅長玩弄人心,為了達成目的,使用手段對他來說就像喝水吃飯一樣簡單。
若是當時在氓山的時候……幸好,幸好他沒有拿下帷帽。
他滾動喉結,有些艱澀地問:“我好像幫了倒忙……老師,他們不會因為我的推波助瀾徹底決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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