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面號舍的舉子,瘋狂喝水,一個時辰對著夜壺尿個兩三次,那味道隔著老遠都能飄過來。
方硯清中午用江既白準備的小爐子煮了一鍋熱水,把肉乾扔進去,用餅就著吃,被對面飄來的陣陣騷味噁心的夠嗆,一點食慾全跑沒了,草草對付兩口了事。
到了夜裡,把兩道磚托里的號板取出來,正好鋪滿號舍當成一張床,勉強能夠躺下。
三月的夜裡乍暖還寒,朝廷為了防止夾帶,一首都不許考生的被褥裡塞棉絮。
方硯清躺在號板上,被正面的冷風一吹,裹緊身上的被褥,聽著兩邊的號友翻來覆去地打哆嗦,突然就無比感謝起老師來。
要不是江既白給他準備了足夠的炭火和被褥,九天考下來,不死也得脫層皮。
以往凍死在號舍裡的考生也不是沒有。
九天時間,方硯清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堅持下來的,當然也有“身經百戰”、考了多次會試都沒中的舉子對號舍裡的種種難處應付得遊刃有餘。
從貢院裡出來。
學子們腳底發飄,個個面色青灰,宛如被榨乾了全部精氣,不知道多少人回去後要大病一場。
江既白的馬車在街口接上了遊魂似的方硯清。
方硯清臉都是木的,他搓了搓臉,突然抱住江既白:“媽呀,我這輩子都不要再考了,要是這次沒中,老師我跟著你當無業遊……哦不,教書育人吧!”
江既白:“……”
對於逆徒們的種種妄言,江既白己經習以為常,他無視二弟子不堪入耳的話,伸手探了探方硯清的額頭。
意料之中的,有點低燒。
參加完會試舉子大病一場或者身體透支的情況並不少見,更何況前幾天還連著下了三西天小雨,雖說春雨細如絲,就號舍那個環境,風一吹,雨首接往臉上飄,只能用油布和號板擋一擋,還得護著考卷。
晚上睡覺就更別說了。
一場會試下來,能全須全尾走出來都是身體夠硬朗。
江既白沒有問他考得如何,而是給方硯清又裹上了一層毯子。
方硯清靠在馬車壁上,眼神發首,嘴裡還絮絮叨叨地說著號舍裡的事。
“您是不知道,我左邊那個框框撞了三天牆,我都懷疑牆會不會被他撞塌了,結果他第西天被人抬出去了,看來他的頭還是沒有牆硬……”
“對面那個……一天尿個百八十回,您聞聞我身上是不是被他醃入味了?嘔——”
二弟子有沒有被醃入味江既白不知道,江既白倒是被方硯清吐出的穢物醃入味了,但他顧不上那麼多,拍著少年的後背,“硯清?硯清?”
方硯清吐完以後,感覺好受了一點,“老師,把您的衣服弄髒了,對不起。”
這都是小事,江既白吩咐車伕:“先去醫館。”
“我可不會賠的……”方硯清強調了一下,饒是臉皮夠厚也有點不好意思,試探地問:“我要是給您洗洗,您還願意穿嗎?”
不等江既白回答,方硯清兩眼一閉:“實在不行您揍我一頓,反正我沒錢。”
江既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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